道侣大典定在两日后,不知道是不是仇云生刻意为之,刚好是沈绰约好改投奔闻娄的日子。
沈绰原以为仇云生一个散修,大典应当没多少人来,场面也不大。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悄做了一流世家沈家的客卿长老。
这可太巧了,巧得沈绰都忍不住多想。
他一番旁敲侧击,总算从仇云生那儿套出话来:原来是天道把他的真名给卖了。
沈绰在脑子里投诉:【主系统,这事你管不管?我要补偿,这严重威胁到了我的人生安全。】
【可以,再给你五千积分。】主系统回得干脆。
沈绰收了声,虽说命运的每一份馈赠都被安排好了价格,但他向来也信奉富贵险中求。这积分,他拿着心安。
两日光景转瞬而过。典礼设在沈家的地盘,一应布置却全是仇云生亲自操持。
沈绰身着一身玄红礼袍,在静室内调息。窗外来往的宾客中沈家的旗帜颇为显眼。天道卖了他的真名,仇云生便恰好成了沈家客卿,这其中的刻意,沈绰心知肚明,却懒得深究,左右对他的任务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仇云生此举也太幼稚,他一个任务者在此间哪来的血脉亲缘?这沈家于他,跟路边的甲乙丙丁并无分别。
静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闻娄走了进来,一身随性的打扮,与周遭的庄重格格不入。他反手带上门,背倚着门框,目光先是像被那身灼眼的红衣烫了一下似的移开,片刻后才飘忽着落回沈绰脸上。
“是我的错吗?”他叹了口气,“是不是我没考虑周全,计划出了问题,所以你才不得不这样。”
沈绰也跟着叹了口气,这闻娄也够奇怪,被他耍了这一遭没怨气不说,还在怪自己计划不够周全。
“当然不是你的错,相反你帮了我大忙,只是情况变了而已。”
这番宽慰显然没起到效果。闻娄只觉得两人之间横亘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以往他还能用沈绰心性本就多变来解释他前后矛盾的想法。
可如今,他看着沈绰眉间那道淡淡的金痕,这个解释便苍白得立不住脚了。
“为什么一定得是他?” 闻娄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他能给的,我难道给不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痛色:“还是说,你其实就喜欢他这样的?是我太慢,还是太有分寸了?”
话语间透着浓重的自我怀疑。他素来先谋定而后动,总要思虑周全,顾及沈绰的安危,也要顾及自己的处境。
可仇云生呢?那人从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不在乎沈绰是否甘愿,甚至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只想着一件事:抓住,然后就死不放手。
沈绰看着闻娄眼中的挣扎,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懂闻娄为何执着于此。平心而论,闻娄比仇云生好相处得多,不过真要回答的话,大概只是因为仇云生是攻略目标吧。
可惜,这话没法跟闻娄明说。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遗憾:“闻兄,真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只是我要做的事,恰好与仇云生有关而已。”
“恰好有关。”
闻娄咀嚼着这几个字,喉间微微一哽,他甚至觉得沈绰若是直接怪他不够决绝,或是指出他哪里做得不好,反而好受些。
他看着沈绰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却找不到丝毫波澜。
原来如此。他曾以为沈绰与他是一类人,每一步都计算着得失与风险。但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好一个道心天成。”
闻娄极低声地说了一句,他还想说什么,静室的门却在此刻被推开。
一身同色礼袍的仇云生径直走了进来,自然地亲了下沈绰的脸颊,然后才转向闻娄,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里藏针:“闻阁主就这么空手来道喜?不过也是,你那绝灵散倒是让我吃了些苦头,算得上一份大礼。”
这举动亲昵到近乎宣示主权,扎眼极了。
闻娄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瞬,随后强撑着开口:“仇兄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小气了,贺礼自然是有的,一会儿就送来。只是仇兄你日后还望小心些,修士虽身强体健,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切,细品却是带着钉子,仇云生眼底掠过一丝寒意,面上笑意却未减,握着沈绰的手微微收紧。
他瞥了闻娄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不劳闻阁主担心,如今我既已有道侣在侧,自然会倍加珍重。”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再大的风浪,如今也有沈绰与他并肩,而你闻娄,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在这里阴阳怪气,只是徒惹人厌烦罢了。
沈绰看着几乎又要吵起来的两人,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他开口打破僵硬的氛围:“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这适时的一句提醒,及时叫停了即将剑拔弩张的两人。
仇云生率先收回与闻娄交锋的视线:“是了,莫让闲杂人等误了你我的吉时。”
说完他牵着沈绰的手,不再理会闻娄,径直向外走去。
闻娄独自留在骤然空寂下来的静室里,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喧闹。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的种种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吉时……”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且看这吉时,能吉到几时。
当仇云生牵着沈绰,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原本热闹的地方有了片刻的寂静。
许多人对仇云生并不陌生,甚至心怀畏惧,但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的煞气,眉宇间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喜事将近。
而他身边的沈绰,更是让无数人呼吸微滞,玄红衣袍衬得他肤色胜雪,容颜昳丽得近乎不真实,神色却沉静安然,仿佛周遭一切纷扰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便是那位的道侣?果真是神仙一般。”
“好相貌是没错,只是与沈家……”
“嘘,慎言!你不知道吗?如今这沈家,怕是仇云生一人说了算。”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泛起,沈家几位长老端坐主位附近,神色复杂,早知如今这幅情形,当初便该直接拒绝仇云生做什么客卿长老,简直是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仇云生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不服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处理,没必要脏了沈绰的眼睛。
沈绰更是心不在焉,他正等着走完流程拿下最后一点好感,目光掠过席间,与江蔚和白雨莲对上,他微微颔首示意。
要不是仇云生悄悄烧掉那封送往白家的请柬被他发现了,他们二人只怕连他找了个道侣都不知道。
过去那点恩怨该在意的不是他,而眼下这场合,对白家只有好处,他没有理由不让他们来。
江蔚点头回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只是当他视线转向仇云生时,那点笑意便彻底敛去。
这个疯子,把白家上下所有跟白华采勾结过的长老全宰了,脑袋摞在一起送到他的居室门口,偏执成性,实在不是良配。可沈绰既已做出选择,又脱离了白家,他这便宜师父也没了办法。
想了想,他低声对身边的白雨莲道:“这仇云生当真是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