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绰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方形长桌前。长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神色威严,另一个年纪20上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两人坐得离他极远,仿佛刻意划清了界限,他面前的桌上空空荡荡,连一盘菜都没有。
桌上唯一一条清蒸鱼的鱼头正对着那个中年人。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猛地灌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胀痛。沈绰下意识地放下筷子,抬手按住额角。
“沈既明!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我和沈砚正聊得好好的,你摔什么筷子?敢给我摆脸色了?”中年男人突然拍桌而起,嗓门惊人。
沈绰懒得理他,优先整理起脑海中纷繁复杂的信息。
这次的主角叫季辰屿,一开始只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普通经纪人,直到遇见了他的白月光温烬,人生一路开挂。
温烬是他的艺人,也是他低谷时的光,在那么多优秀经纪人中独独选中了他,让他的事业突飞猛进。这份知遇与提携,让季辰屿在朝夕相处中动了心。
但温烬是顶级豪门温家的正统继承人,他们之间差距过大,季辰屿只把他视作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后来季辰屿亲手创立的公司遭反派觊觎谋夺,一夜之间他几乎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就在这生死关头,温烬解开了季辰屿的身世之谜,那个他亦曾动过心的人,竟是自家失散多年的亲表弟。
危机自然是迎刃而解了,只是有情人终成兄弟,最后两人只能分道扬镳,一个坐拥商业帝国孤独终老,另一个远走他乡再无知心人。
哇塞,简直是太狗血了,沈绰没忍住吐槽。
而他的身份是沈家的草包大少爷,叫沈既明,算是反派阵营的一员炮灰。只因没有阻拦好兄弟许时安企图包养主角白月光的荒唐提议,便被牵连,最终家族破产,身负巨债。
而眼前这个暴怒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亲沈伯谦。旁边那个看似温顺的青年,则是沈伯谦的私生子,沈砚。
逼垮沈家的是主角没错,可将沈既明彻底推入债务深渊的,却是这对父子。此刻,原主强烈的愿望也清晰地传递过来:他要让这对父子体验一下他原本的结局,简而言之就是复仇。
沈绰理解这份恨意,沈既明虽恨主角,却更恨对他落井下石的沈伯谦二人。他们早就套空了公司的钱,事发之后立刻卷款跑去逍遥,只留下沈既明一个人背债。
沈伯谦见他不回话,更是火冒三丈,又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
“你是聋了吗?沈既明!”
沈绰心下微哂,索性将面前那只骨瓷碗往前一推,慢慢悠悠地开口:“沈伯谦,你倒是猜对了。看着你这张老脸我确实吃不下饭。”
“你!”
沈伯谦显然没料到一向忍气吞声的大儿子会如此顶撞,一时气结,手指着他直哆嗦。
旁边看戏的沈砚也适时露出惊愕表情,语气满是关切:“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爸说话?爸有高血压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你也闭嘴,”沈绰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看见你就能吃下去饭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质外套,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跟这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有点为难他了。
刚踏出别墅沉重的雕花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沈绰脚步未停,只轻轻挑了下眉,这就要发火?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得他生气的。
屋外日头正晒,他大步走向车库那辆线条流畅的跑车。
闹成这样,今晚肯定是没法回家了。沈绰发动车子,让006拨通了许时安的电话。
无人接听。他瞥了眼时间,正午刚过,对于一个纨绔而言,此刻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也好,他正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状,顺便做点准备,比如,狠狠花一笔沈伯谦的钱。
“006,导航到最近的高档商场。”
他得换身行头,再吃顿好的。毕竟要不了多久,他那好父亲就会冻结他所有的卡。
……
等许时安给他回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八点了。
“既明,找我有什么事吗?”背景音嘈杂喧闹,混合着隐约的鼓点与笑闹,显然身处某个夜场。
“在哪儿玩?带我一个。”
沈绰坐在车内,用手指拨弄着耳鬓被挑染成白金色的碎发。
他等电话等得无聊,干脆去换了发型。新造型张扬凌厉,耳垂上那枚新买的红宝石耳钉,在窗外流转的灯光下偶尔闪过一点锐利的光。
他顺势解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对镜子里这个锋芒毕露的形象满意极了,这才像个要搞事的反派炮灰。
“行啊!刚好今天有点特别节目,哥带你见见世面。”许时安语调轻快。
沈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朝许时安发来的定位开去。
他当然知道这个隐藏环节是什么。白月光温烬被无良制作人骗来了会所,然后许时安就对他一见钟情了,非要包养他不可。
匆匆赶来的主角想带人走,许时安却不依不饶,当众逼得他喝下一整瓶的酒,闹得极难看,两人彻底结下了梁子。后来季辰屿创业成功,处处为难许家,最后逼得许家破产,这桩旧怨便是导火索之一。
老套得沈绰想按快进键。
话虽这么说,沈绰还是将车停在了“午夜雾都”流光溢彩的门廊前。向前台报了许时安的名字后,侍者恭敬地将他引至二楼一间私密性极佳的包厢。
推开门,震耳的音乐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许时安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簇拥在沙发中央,染着一头金发,笑容灿烂。
“许时安。”沈绰提高声音。
许时安闻声抬头,瞬间怔住,连送到嘴边的酒都忘了喝。
只见门口站着个极为惹眼的身影。那人梳着凌厉不羁的背头,几缕头□□染成了醒目的白金色,左侧耳垂一点血红宝石,将本就出色的五官映照得愈发精致夺目。
许时安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漏跳半拍。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没发出声音。
“喂,许时安?”沈绰见对方只是呆呆望着自己,又走近了些,屈指在玻璃茶几上叩了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