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直白了，直白到令楚攸宁无所适从，她被师父收为弟子后，即使后来被明衍宗逐出宗门，也不会有人如此坦诚热烈的表明爱意，毕竟她脸一沉，灵气一出，没人敢放肆。

身为原明衍宗掌门首徒，她是师父按照下一任掌门的模式培养起来的，若是结了道侣，楚攸宁自信自己能冷静地处理姻缘，修身齐家治理宗门，她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就算是江辰星和江辰星的转世，那也是细水流长般地相互欣赏，过程有过波折，却没有令她无措的时候。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凌无契，任性得有点过了头，她却莫名地想要纵容他。

“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楚攸宁下了逐客令，她得念念清心咒了。

房门阖上，屋内剩下她一人，烛火微微晃动，墙上的影子随之左□□斜，嘴上念着的清心咒没能念到心里去，凌无契停留在她脑海里驱之不去。

凌无契身上迷雾重重，虽是年轻后辈，个人修为却深不可测，无缘无故总和她生闷气，旅途上对她又是格外温柔细致地照顾，还有相识不久，却又觉得自己很早很早前就认识他了。

异常的不止凌无契，还有她随着灯火摇曳的心。

所以，正缘不在江辰星，而在凌无契吗？

修真者无法卜算自己的命运，但道行深厚的人某些时刻能感应自己的命运，楚攸宁感应到了，这个凌无契跟自己有很深的渊源。

怎会如此？她的路似乎越走越荒诞了。

江辰星因她死了三次，牵扯进师父的安危，许下了重诺，他若不是正缘，过去的悲欢离合算什么？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对她而言，放下过去，顺其自然和正缘相处，是否是妄为？执着过去，因诺言继续追寻江辰星，干涉江辰星的未来，又是否是强为？

虽说道法自然，天命和人心，没有她能顺应的路。

“师父，我该怎么办？”

楚攸宁喃喃自语，她师父谈九尘在明衍宗的凌霄峰沉睡，她每年都会去看师父，各种方法都试了，仍不见醒，这难道是她不顺应天命，跟魔族来往的报应吗？

可她的劫难不该她自己来承担恶果，为什么要牵连师父？不忠不孝之人便会牵连身边最亲最敬的人吗？

做了伪装的灵剑颤动着，剑身萦绕着几丝黑雾，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来到魔域，连她的剑也沾染了魔气？

不，不是灵剑的魔气，是她身上有魔气。

不忠不孝，确是魔无疑，不，她不是，就算她是，她还有未竟之事，师父、明衍宗、凌无契还有江辰星，都尚需她来妥善安排，她不能输给魔。

楚攸宁徒手抓住不按照她的心意，擅自出鞘的灵剑，剑刃刺入掌心，她和剑都染上了鲜血。

“给我回去，我是明衍宗的楚攸宁，绝不为魔！”

压着音量的低吼，只说给她自己听，如果被区区心魔吞噬，她还有何面目去见师父。

灵剑越染越红，也逐渐掌控在楚攸宁的手里，一点点地挪回剑鞘之中。

“攸宁，你还好吗？”

门外是凌无契急切的拍门声。

“我没事。”

听到凌无契的声音，楚攸宁的灵气瞬间变得充沛，将那股魔气死死压制，而后，她起身给凌无契开门。

她若不开，他定然是会闯进来，这人看上去温和宽容，实际上很强势霸道。

果不其然，她一开口，凌无契不等她开门，就已经走了进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才放心说话道：“你把缚仙索给了我，我还是待在你身边为好。”

他一进来，清冷的室内灯火似乎都烧得更旺盛些了，温暖的烛火映照着凌无契俊朗英气的面容，风姿潇洒、气度不凡，楚攸宁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她默认他留下，又忍不住探究，“我本不该探听他人的私隐，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虽说情不知所起，可你我初见，大抵留不下什么好印象，我，不理解。”

模糊的记忆里，和变了性情的凌无契相处中，她几乎都提着剑，按理，他不该对她有什么感情。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生生世世追随你而来的人，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欠了情、许下诺，我是真心实意，只为爱而追来的。”

“油嘴滑舌。”

修仙者整天把情爱挂在嘴上，像个什么样子，楚攸宁下意识地不愿接受，因为说着这些话的凌无契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缺陷。

是啊，不该情情爱爱的，她分明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像失了智的人追着江辰星的转世，她既做了，又为何最先想到的是否认凌无契的举动，人不该下意识否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