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这里,她在笑吗,还是累到发呆?
嘴里充满锈味,刀割般的喉口干涩,我抬头看去:
纯白的眼纱上,铁蒺藜丛生,带铁刺的尖锐长针爆出,眼球流下潺潺鲜血。铁刺在律动,像一顶会呼吸的荆棘王冠,而萨菲罗斯,将它深深扎在眼睛上。
受难的天使低头,血流过优美的下颌,一滴滴溅在我脸上。
“死老头是不是疯了?!痛不痛啊萨菲罗斯,拿下来,对了,别怕别怕——我这就给你拿下来。”
少女颤抖着爬起来,徒手去取王冠,她拽住铁蒺藜,一个个往下拔,扎得满手鲜血。
萨菲罗斯按住我的手,轻轻贴在脸上,显然理解不了状况。他的额头很烫,语气恍惚:
“很痛吗?痛是什么呢,他们之前给我缝过四十一针,为了摘除一个被魔晄更新的脏器。”
我只觉得要疯,大喊大叫起来:
“他们都不给你打麻药吗?畜生啊畜生!我受不了了!跟我走好不好,我们什么都不要管,星球啊命运啊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痛就要哭啊,就像刚生下来的时候一样。”
少年坐在地上,聆听少女的心跳、血液和胸腔里的愤怒,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觉得黑暗里的世界莫名动人起来。
这是第一次,精密又冰冷的世界回应了他,用滚烫的泪水和体温。
“安静,宝条博士说,安静是美德,保持清醒也是。”
萨菲罗斯抱住我的脖子,轻轻触摸着脊椎骨的轮廓,试图分辨这具身体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麻药对我来说效果不好,久而久之,他们会忘记。没关系的李,你要教我怎么哭吗?别激动,我好像学会了,感觉好奇怪,眼睛热热的。”
拽着铁蒺藜编织的前端,眼纱终于从少年面部脱落。我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手触碰到眼皮时,他眨了一下眼睛,我倒上愈合药粉,他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
“萨菲罗斯,你会痛的,我发现了!现在,你要感受伤口愈合——回忆一下,针扎进去的感觉,手术刀切开的感觉,颤抖、冷汗、被撕裂的肌肉,你会发抖、会本能得逃避,这就是证明!”
少年拿绷带一圈、一圈缠住我的手指,恍然大悟:
“很熟悉的感觉,原来这就是痛苦吗?你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一样的,好神奇,这就是他们说的感同身受……我,我会痛了。”
他还保持着卧在少女怀里的动作,双手环抱住她的脖子。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要把手放在什么位置合适,顺手拍拍他散发着热度的脑袋,像只小白鸽。
“你总是那么安静,以致于我们都忘了,你在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下次至少要皱一下眉毛,让我知道你很痛,好不好?”
萨菲罗斯想皱了一下眉毛,差点扯到伤口,两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修整的时间过得很快,喝水、包扎、补充体力所需的药物。一片高效的沉默后,他们看向洞口深处。
沉重的、巨大的响动变得不可忽视。
“咚咚!咚咚!咚!”
洞窟里沉睡着一颗硕大的心脏,巨量的黑水泵进心房,如此循环往复。心脏藏在重重叠叠的滕蔓和叶脉里,占据了一整面不会枯萎的墙,鲜红又生动,像一个等比放大的模型。
察觉到入侵者,心脏上的青绿色人脸,无语得转过来:
“好慢啊,两位可曾报名过什么残疾人竞速赛……无意冒犯,我是拉迪奥的树神,本诺拉女神的力量萎缩,杰诺娃已经侵蚀了我的全部力量,我只能躲在曾经的心脏里等待。”
自称树神的青绿色脸,闪着诡异的光,像死鱼眼。我按着脑袋,心想:
怎么哪儿都有杰诺娃,这条世界线提前出场了?这就是高精力人群,啊不,高精力外星人群。
树神抽了一把少女的头,喋喋不休道:
“现在情况很危急你明白吗?我草,你在纸牌游戏里把6号恶魔带出来了?!它是杰诺娃的分身,你把这东西带来我这干嘛?它在、它在你朋友身上。”
巨大心脏里的树枝疯长,试图把盲眼少年包裹进绿色茧房里。萨菲罗斯从刚刚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拔出刀。少年脸色苍白,眼皮布满疤痕,嘴唇透着樱花般濒死的粉。
我取出背上的布袋,把布袋罐子里的线形虫搓成灯芯,迅速点燃。
“叫你抽我,满嘴瞎话,老登,尝尝正义的火焰。”
树枝在退散,树神的心脏在破口大骂。
被我护在身后的少年,把他滚烫的额头贴在我冰凉的后脖颈上,出声道:
“你信任我对吗?你会保护我,永远都向着我,永远都不背叛,母亲……”
少女不敢动,正宗刀架在她的肩膀上,被缓缓刺入古树的心脏。少年瞪着古树的脸,像蛇一样缠上了少女的腰,语气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