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明亮柔和,烧水壶的声音咕嘟咕嘟。
电子屏幕显示的日期是1992年8月。
我躺在病床上,艰难得伸了个懒腰:
“骨头好酸,谁把我的手压麻了?讨厌你。”
隔壁床传来一声抱怨:
“好吵,能不能安静点,这是在医院。”
格伦躺卧在病床上,抬手掀开帘子,他正在输营养液,
“唉呀是李啊,不吵不吵。你终于醒了,喝点水。”
露西娅拄着拐杖走进房间,手里提着一袋盒饭。我伸出手,直挺挺得像具出土的僵尸,问她能不能给我吃点,嘴里的口水忍不住往外分泌。她把盒饭往我眼前一晃,故意掀开盖子:
“知道你很久没吃东西了,我们困在幻境里太久,肠胃不好,你先输着液,晚上再吃。”
盒饭里有新鲜的笋丝和小炒鸡,我的泪水从嘴角流下,就这样痴痴得望着露西娅。
马特端着盒饭,默默进了房间,他坐在轮椅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会吧露西娅,你让我晚上再去借医院的厨房,给你们做一顿饭吗?”
我眼巴巴得看着马特,天选厨师长已经登场,瞬间纠缠上去:
“求你了,马特,晚上再做一顿好不好?露西娅说过,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把炸鸡店干成了街道必吃榜,你很厉害的。”
马特黝黑的皮肤上,脸色变得更难看,还是接下来自饿鬼的订单:
“好吧,幻境里被你们耍,出来了还要带病上阵,我活该的。”
护士进来给我输液,格伦求她带瓶酒来,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露西娅拄着拐杖,躺回床上,吐槽道:
“不是吧格伦,你别吐在房间里,我要罚你200。”
护士端着铁盘,有气无力:
“请保持安静,我们是神罗旗下正规医院,不是酒吧。”
我坐起来,抬手问:
“护士,那边的床位怎么空着?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色短发的、大概那么高的孩子?”
护士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
“确实有,他住了两天就走了,你是他什么人?”
另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走进来,边收垃圾袋,边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那个小孩,怪得很,非得盯着她们给你打针,你一不舒服,他就偷偷把你的针拔掉。”
护士点点头,补充道:
“对了,就是他,长得倒是蛮漂亮,就是人太难对付了……你们谁是李和格伦啊?下午有人预约探病,身体没问题,我就放人来看你们。”
格伦和我对视一眼,不禁迷惑,咱俩人缘有那么好?
露西娅打开窗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们身体好着呢,正愁没人和我们说话,憋死了。”
马特坐在轮椅上写任务报告,头也不抬:
“距离我们离开拉迪奥中心岛,回到米德加,已经是第五天了,我还在写这份该死的报告。”
……
下午的第一位访客姗姗来迟。
穿着衬衣的红发少年,梳着细细长长的低马尾,提着牛奶和水果走进病房。
“哈哈,好久不见啊格伦,曾主任让我来看看你们。”
格伦伸出手和他击掌:
“雷诺!塔克斯的工作怎么样,曾先生倒是惦记我,我很好。”
雷诺调整了一下头上的黑色护目镜,笑:
“这次任务很危险吧,我听说萨菲罗斯也在你们队伍里,我们的工作可是无聊得很呐。”
露西娅和我坐在床尾嗑瓜子,她小声议论道:
“咦……我不喜欢塔克斯。不过,雷诺的衬衣领口开好大,我数数,第五颗扣子吗?”
我微笑:
“塔克斯听起来不觉得像苍蝇吗,嘶嘶嘶嗡嗡嗡的,好好笑啊露西娅。”
雷诺唰的一下拉开床尾的帘子,坐在了我身边。
露西娅拄着拐杖跑出去了,格伦躺在床上爱莫能助,马特的眼睛从报告上移到床上。
名叫雷诺的少年盯着少女的脸——
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穿着病号服,母鸡似的窝着,身上散发着太阳的气味。
“哦呀,我知道你,李是吧?骗我们主任买了三十杯咖啡,喝到塔克斯办公室集体失眠。”
面对雷诺的拷打,我心虚得移开目光,腹诽:
这就是曾先生说的同事,他这种人居然真的有下属?
完全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和萨菲罗斯的差不多大。
“哈哈,曾先生太照顾我们咖啡店生意了,祝你们发财哈发财。”
场面话不能少,我又补了一句,
“你的扣子很有个性啊,耳钉好看唉,我也想去打个耳洞。”
不知道哪里戳中他爽点了,雷诺揽住我的肩膀,侃侃而谈:
“发财留着祝曾主任去,我只要每天准时下班。我说,你要不要做我同事啊?我正想多打一个耳洞呢,也带你去打。”
随机放出送命题也是你们塔克斯的传统吗?
格伦自认为和塔克斯合作过几次,曾的态度不算热络,尤其是对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这次却一反常态,上赶着慰问,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了雷诺,李是女生,你别哥俩好的一抱,她手还伤着。”
格伦吃着雷诺送来的水果,一颗晶莹剔透的阳光玫瑰葡萄,弱弱得提醒。
异常活泼的雷诺,根本没放在心上,转头跟李推荐起他喜欢的网店。
“我和你说,我还没成年,绑的是我搭档的卡。哦?你喜欢这种耳钉吗,挺漂亮的嘛,因为像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