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加的夏天还在继续。
我离开咖啡店,在经理太太的介绍下,租住在第七贫民窟的望月庄,她的房产。
“望月庄”听上去不错,但实际情况很简陋。掩藏在杂乱的小街里,两层的铁皮平房,一楼是裸露在外的楼梯,和经理太太的房间,二楼是三间提供给租客的房间。
二楼除了正面的公共走道,背面配备了连在一起的阳台,用简单的钢架隔成三间。
打开二号门,我单手脱掉鞋子,从小冰箱里拿出冰块,一股脑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冰块碰撞的声音像凉爽的风铃,玻璃杯上画着蓝色的飞鸟,冰块起伏着飞鸟的翅膀,一片新鲜的黄柠檬从杯底缓缓升起,我加了足量的汽水,一饮而尽。
“咚咚咚!”
房东太太说今晚有新的租客过来,一号房提早清空,我有点好奇新来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站起来去开门。
少女黑色的头发扎起,低低垂在耳边,她拧开门把手的时候,脚上还有一只没来得及带上的脱鞋。
室内的凉气漫出来,安吉尔站在门外,提着一袋装青瓜和芒果的塑料袋,清冽的果香钻进我的鼻子,我拉住他的袋子,笑道:
“又见到你了,安吉尔!进来坐会儿?”
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拘谨的少年坐在别人的房间里,尽量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少女站在左边的洗手台边,利落得切开芒果和青瓜,一一片在陶瓷盘子里,端了过来。他起身去接盘子,擦拭掉我没沥干的水,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李,第一次来你家做客,还要你招待我。”
安吉尔长得很英气,说话也温柔。我撑着脸,故意逗他:
“不麻烦,你住进望月庄一号,我们就是邻居啦,命运般的相逢呢。”
他的脸慢慢红了,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好热情,你之前还躲着我,变得好快。”
我给他的水里加了冰块,叹了口气:
“是因为望月庄的房租很便宜啦,安吉尔,我刚刚开玩笑的。”
贫穷让我们相逢。
安吉尔原住在神罗公司附近,那里的房租太贵,而他每个月给家里打工资,有点续不上房租。最近神罗发布的任务不多,拉迪奥岛破坏严重,新的魔晄炉建址未定,神罗战士的事业进入小长假。
“公司丢失了重要的样本,宝条和荷兰德又开始争科学部的经费,我可不想留在神罗为荷兰德打杂,就住出来了。”
安吉尔摸摸头,古代种伊法尔娜的消失,让宝条在科学部的势力受到打击,但他不方便和李直说,牵涉公司机密和人事纠纷,超难解释的。
我敏锐得捕捉到“荷兰德”三个字,和杰尼西斯和安吉尔未来的劣化有关,负责杰诺娃G计划的科学家。
“这么说,荷兰德博士和你的关系很好?”
沉默。
沉思了一会儿,安吉尔摇摇头:
“不算,他负责我每个月的身体检查,一来二去,我们偶尔会聊到家乡和朋友之类的话题。”
上条世界线,安吉尔叛变的地点,是他的家乡本诺拉村。
我摇摇头,本诺拉村和荷兰德、杰诺娃G计划,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朋友?安吉尔,我也算你在米德加认识的朋友吗?”
少年点点头:
“当然,我们见了那么多次,我有种预感,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走到洗手台边,冲洗盘子和叉子,回头笑道,
“今天居然没有哭,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愿意做我的朋友了?”
我朝他丢了一个柠檬:
“你有点恶劣了,安吉尔·修雷。”
……
我照常去经理太太的咖啡店打工,经理太太真名叫玛蕾,同时也是望月庄的房东。
2Gil的面条和3Gil的汉堡套餐,是咖啡店的招牌。新来的员工想把店名改成快餐店,店长太太坚持自己的梦想,她要打造第七贫民窟最时尚的咖啡店。
生椰拿铁、黄油啤酒、乳酪荔枝冰——我的小黑板有点写不下,走到柜台前问经理太太:
“玛蕾!黑板写不下了!除了上个月曾先生买的三十杯,我们的咖啡根本没卖出去一点。”
玛蕾太太梳着银色爆炸头,拿过黑板嘀咕:
“写得小一点嘛,你的字四四方方的,板报写得多好看,再画点什么上去。”
学过的汉字、做过的黑板报,以诡异的形状进入我的异世界生活。
第五区的理发店同样繁忙,喷泉音乐悠扬得播放着。
店长塞恩是个很朴素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衣黑裤,在人来人往的理发店里穿梭。人高马大的男性店员,忙着给客人烫染头发,清洗柜台,扫掉地上的碎发。理发店里充满洗发水的香氛味,时尚模特的照片贴满橱窗。
梳着低马尾的红发少年走到店里,抽出甩棍拦在塞恩女士面前。
“塞恩店长,还记得洛水山村的洪灾吗?不到三十人幸存,神罗公司为此筹备了慈善晚会,但那笔钱你全部拿走了,对吧?”
店员纷纷凑过来,把两人隔开。
烫染做到一半的顾客叫人过去,塞恩赶店员去帮忙,独自面对不速之客:
“我们店里都是洛水洪灾的幸存者,把钱用来开店,是投票的结果,雷诺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