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的伤处又一次感知到温度变化，达芙涅手掌下方的肠道又开始异常蠕动，她在他露出痛苦的神情前重新盖好了羊毛毯，在肩膀处掖好，掩去他所有的不堪。

“好在受伤前我几乎空着肚子。这些天我不会吃任何东西，”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评价另一个病人，“他们说如果现有的药能在几天内止血，或许还有救。但如果下次进食后还在出血，那食物造成的二次感染就是致命的。”

“饿着肚子上战场是正确的。”达芙涅说，“雅法目前的药材存量不多了。我也会试着为你找更有效的替代药，或者看看能不能走海路运一些药来。”她环顾整个房间，这里没有壁炉，现在天气也并不冷，但他的手和腹部温度低得不正常，“以前在德累斯顿冬天很冷，我们会把泥砖在火上烤热后裹上布料放在被窝里。如果觉得冷，我可以如法炮制给你取暖。”

他点点头，在她的左手手背上轻啄一口，脸颊上有异样的血色，“谢谢你，达芙涅。刚回到拉姆拉时和你接吻，之前.....”声音越来越轻，“呕吐过一次没漱口，很抱歉。”

“是我主动吻你的。你变得怎样都不会让我觉得恶心，更不会成为我的拖累，我发誓。”只要他能活下来，她想，我照顾他一辈子都可以。“你要坚持尽可能长的时间不进食，可能会有些难受。”

“这些都可以做到。只是，”他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有些忧虑地握住她的手，“我对身体，以及做下那些决定的自己太失望了......你听到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吗？”

达芙涅点点头，“我不相信你会做那种事。但是.....”

难道她也在意那天......鲍德温感觉胸前一紧，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穆拉德。”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我记得这个男孩。他来找过你，在雅法，并问你关于阿克的那些穆|斯|林战俘的事。”

“是的。”

“穆拉德为什么会在萨法尔河谷？他看上去可不像有军职在身。你们究竟说了什么？”

巴里安感到过疑虑却不曾发问，因为在他心中鲍德温或许还是他的封君，不可质疑；而对她来说他们是一向是平等的，如今又是夫妻，不容欺瞒。他闭上眼，疲惫地陷入那堆靠枕。“穆拉德....多么讽刺，他能有追随者前来堵截我还要多亏我在亚历山大港做的事……”鲍德温干笑不成转为呛咳，“他不是居伊那种人，但我不知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促使他在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刻急行军，还选择了一条没有水井的路。”

随后他讲了那日在议事堂上来不及陈述的话，包括穆拉德在他们血战后毫无反抗之力时赶到，那场坎辛风又是多么及时：逼得法鲁克不得不主动北上又中断了穆拉德的进攻。但是他没有解释脖颈上伤痕的由来以及在岩洞里躲避风沙时的谈话。

我不会忘记我的罪孽与誓言。

实际上那场谈话还没有终结。

“我该如何相信你的誓言？”突厥人站在他面前。穆拉德的虹膜颜色真深啊，就连大多数阿拉伯人的也是棕色的，他的却是极纯正的黑，能够吞尽火光。

“如果我被你俘虏，不能得到及时治疗.....很快就会死去。”他说，“届时你什么也得不到。”

“那就回到刚才的问题，”穆拉德盯着他脖颈上的伤口，仿佛要以目光为刃将其重新剜开，“在确认放了你苏丹将会得到一座缺乏得力守将的空城前，我不能那样做。”

“英王不在雅法。”

这是他最后能提供的信息。只要他能免于被俘虏，只要他能活下去、回到拉姆拉、回到她身边......

或许利穆赞领主雅克的指控是成立的：

他通敌了。

他是个懦夫。

他并不忠于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