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哗啦!”
与此同时,铜镜刹那间炸裂开来,碎片噼里啪啦地砸掉在地上。
果然。
虞白盯着碎铜镜上的画面,眸光冷厉。
镜片上清晰地倒映出牌坊匾额上集市的名称,不是槐市,而是——鬼市。
鬼市两字艳红如血,不像是红漆所印,似是用手指沾血,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每一笔都用劲极大,仿佛落笔之人满心怨恨,无法诉口的言语都藏在笔锋里了。
匾额下角也没有盖印冥章。
冥章是鬼市的标识之一,除此之外,还需有槐树和引路者为其指引入口。
这根本不是鬼市。
有人仿造假冒了一处鬼市。
许锦安呆滞地望着碎镜片上的字迹,喃喃低语:“哥……这字迹跟你好像啊。”
他自小写字难看,幼时的老师曾在背地里评价他的字,用词难听至极,他缩在墙角逮猫时,碰巧听见了。
那天起,他就厌烦练字,厌烦那位先生笑脸称赞他今日又进步了。
他开始逃课,开始故意把字往丑了写,硬生生把那位先生气跑了。
临走前还特地去老头面前告状,一通废话下来,无非是:你家孩子谁来教都没救了。
气得老头将他打了一顿。
他哥听闻后,不顾病体连夜翻窗来看他,听他讲了缘由后,又同他说:错不在你,是先生错了。
然后手把手教他写字练字,还专门为他做了很多字帖,供他临摹学习。
……
这字迹他看了数十年,练了数十年。
何其熟识啊。
可如今,又忽然不认识了。
许锦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开口,他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镜片。
他在等,等他哥说。
“嗯,还真是。”许尽欢勾唇笑道。
许锦安动了动,这一动,仿佛他的灵神不稳,有一瞬间脱离了躯体。他看见自己迟钝地转身,直勾勾地看着他哥。
张了张嘴,问:“是你吗?”
许尽欢面不改色,从容镇静,反问:“你觉得呢?”
许锦安扯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说:“我觉得怎么可能会是哥你。”
他想说,是不是陈流逼你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身体实在是太僵硬了,唇瓣抖了半天,也吐不出这些话。
虞白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说道:“他专门引你来此,怎么不是他。”
“我哥他身体不好,没有灵根。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许锦安摇头否认,不知在替人辩解还是在安慰自己。
虞白:“没有灵根,可以修魔走邪道,炼制傀儡。”
许锦安蓦然抓住许尽欢的衣领,明明是在跟旁人说话,眼神却看着他。
“可他温和良善,地痞流氓都不会怪罪。就连我要教训欺辱他的人,他都能在他们跪地求饶时,劝我放过他们。”
“他怎么可能害人。”
“怎么可能是他!”
许尽欢被攥住衣领,神情依然不变,面含笑意,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撒泼讨要道理。
殷时渊沉声道:“那后来你可还有见过那些人?每次都是由你出手教训人,打完他再出面当好人。”
“事后,你在外的名声更差,梵城里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魔修不用灵根。
那些欺辱他哥的人也确实没再看见过,他以为他们是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名声日渐恶臭,可他又不在乎。他没做坏事,随他们说烂嘴都没用。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想,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相信自己,还想别人信你?
他想,幸好,没连累他哥一身脏污。
幸好,还有他哥信他。
所以啊。
他想不通啊。
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
……
许锦安眼眶通红,手紧紧地攥着衣领,哽咽道:“哥,陈流诓骗我来此,意图害我,你知情吗?”
“傀儡、祭阵、鬼市,这些都是你…对吗。”
“还有我…我爹,他为什么会进来这里。”
“哥,你想……”杀了我们吗。
始终微笑的许尽欢,听着他这些诘问,脸上的面具终于崩裂。他的眼眸抬起,眸光扫过许锦安颈侧的青筋,最终落在他脸上。
看着他泛红的泪眼,许尽欢笑了。
不再是那种老好人的假笑。
他嘴角高高扬起,点头承认:“是我。”
“我当然想杀了你们。”
他眼神阴沉,一字一句:“时时刻刻都在想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