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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这日，许尽欢常常在想，是不是他在寺里有为父母祈福，对着瑞雪却没再提到。

上天觉得他心不诚，给他的惩罚？可若是惩罚，死的人应该是他啊。

*

当时的家主是许祖母，小儿子的骤然离去，她的悲伤不比谁少。

但她不能倒，至少这时候不能。

许祖母连夜下令，派弟子探查追究到底。

可弟子回来复命的真相，却让人忍不住惋惜落泪，叹一句天道不公。

原是许二夫妻俩回途中，偶然碰见有妖在伤人。他们当即出手相救，不曾想这妖物故意隐藏了修为，还有邪魔同伙潜伏在暗处，专坑害他们这种良善的仙门弟子。

许二夫妻两人拼命抵抗，最终也只斩杀了邪魔，大妖逃走了。

他们身受重伤，还不幸中了杀招，当场而亡。

连同在场的几名百姓，无一幸免，死状惨烈。

薄薄的信纸讲述了他父母死亡的原因，许尽欢握着的时候，伯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面前承诺定会报仇捉拿大妖。

许尽欢的父亲修为强、天赋高，本应是下一任许家家主。谁知出了这等事。

祖母只好从新选人，许家里修为仅次于许二的唯有许大。

许大资质平平，但他修炼多年，法力修为不算低。除他之外，小辈中便只有一个旁支弟子，此人资质比许大还差些。

还有一个天赋略低于许二的小辈，那就是许大的儿子，许锦安。

但他还未满三岁，太小了。培育继承还须数年。

沉思数日后，祖母决定让位给许大。

痛失爱子的她，强撑着安排好所有事，就此闭关不见人。

而伯父当家主后，许尽欢在许家的地位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伯父怜惜他失去双亲，对他比对亲生孩子还细心温柔。

刚开始时，许尽欢过得浑浑噩噩的。所幸身边总有人相陪照料，碧瑶、阿壮还有许伯父，每一个都在默默陪着他。

因此他并没有颓丧消沉、萎靡不振太久。

很快，次年除夜又要来临了。

距离许二夫妻的忌日还有三日。

府上早早就开始准备。

提起许夫许母，许尽欢心里还是很难过，还是会下意识逃避。

他刚从桃林回来，身上还带着碧瑶给的花瓣，可以帮他隐形匿息。

这样就可以不用强撑着笑意和其他人对话，不用看弟子们眼里对他的同情或怜悯。

许尽欢本是想去和伯父说一声的，说他这几日想去寺里为父母抄经祈福，等三日后再回来。

他穿过回廊，进许伯父院里时发现，院中竟然没有一个人。

刚想抬手敲门询问时，许尽欢听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当年埋藏在雪夜的真相。

……

原来真正杀害他父母的人是里面的许伯父。

他为了家主位置，竟然心生嫉妒，联合大妖，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死手。

许尽欢不记得他是如何回到自己房内的，他只觉得可笑。

难怪院中无弟子侍从，他们也是猖狂，连隔音罩都不布一个，就在许府院中高声谈论。

许尽欢恨他，也恨自己得知真凶就在眼前，却无法将其杀死。他没有证据，连揭露许大恶心的真面目都做不到。

许尽欢努力逼自己静下心，细细思索该如何复仇时，又一次在这间房里听闻噩耗。

阿壮死了。

死在城外密林。

他没有修为，碰到妖物反抗都反抗不了。

被拔了舌，割了喉，断了手，食心而亡。

许家主给出的调查结果是，阿壮不幸被妖物所掳走，最后抛尸在密林。

为了给梵城众人交待，他还亲自去斩杀了那妖物。

妖首示众时，许家主名声鹊起，梵城几乎人人夸赞他能力强，办事并不输于老家主。

许家主知道阿壮对许尽欢来说，不仅是侍从这么简单，又是在特殊日子里，怕他悲伤过度，特地赶来陪他。

看着许家主脸上虚假的关切，许尽欢胃里翻涌，忍不住想作呕。

他不信他了。

强忍着恶心，应付完他后，许尽欢悄悄去找了碧瑶。

和她一起亲自查阿壮的真相。

查清的那日，许尽欢生了场大病。

众人差点以为他就这么走了。

可他却醒了。

醒来后，一切如旧，仿佛那场病只是和以往一般，被严寒勾出了体病。

……

只有碧瑶知道，许尽欢的病好不了了。

阿壮不是运气不好，被妖物掳走杀害。

他是撞见不该出现在许府的大妖，想跟许尽欢说，被特地处理了。

阿壮刚走，执念深，魂灵未入轮回。

碧瑶施法助他们相见。

阿壮被拨舌割喉、断手，还专门施咒，令他死后都无法开口。

可他和许尽欢相处多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明白了。

许尽欢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但也算是送了他一程。

阿壮执念已了，当即便与他们颔首告别。

他这个人生性纯良，走时无怨无恨，脸上带笑，还反过来安慰在世之人。

阿壮走后，许尽欢终于忍不住抱着碧瑶大哭。他想，阿壮是被他害死的。

许大作恶多端，身负数条人命。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杀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