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巷口处又冲进来几个人。
“……许尽欢？”
正是姝娘他们。
碧瑶被护在中间，她一眼就瞧见了许尽欢，她雀跃地跑上前，临了却停住了。
“许尽欢，你怎么满身都是血啊？”
她身上的妖力一直在消散，反应变得越发迟钝，走近了才反应过来。
碧瑶皱眉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擦去许尽欢嘴角的血迹，但下一刻她的手径直穿过他的面容，落了空。
“噢对，我现在碰不到你了。”她收回手，眸底有些失落。
许尽欢从听到熟悉的声音，目光就一直落在碧瑶身上，他紧盯着她，生怕眨眼后她又再次消失在眼前。
“你……”他垂眸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觉得这次估计也是幻觉，甚至可能是临死前所谓的“走马灯”。
虞白看出了他的想法，突然说道：“不是幻觉，这就是碧瑶。”
“她一直在等你。”
许尽欢闻言猛地抬头。
怎么可能，碧瑶不是……
“你既研究了许多术法，妖灵执念所化的虚影，应该不用多解释了吧。”殷时渊说道。
根据记载，妖族中有一类妖灵，哪怕被取妖丹，被灰飞烟灭，也能以执念化为一缕虚影留存世间。
不过这类妖灵需要身带功德，从不残害无辜生灵，并且其执念须纯粹坚定方可。
就算如此也无法保证能成，真正能以执念化为虚影的妖灵寥寥无几，就连记载也只是模糊几笔带过。
“碧瑶……”许尽欢轻声呼喊。
碧瑶点头：“嗯。”
她略微焦急地指了指他身上以及地上的血迹。
许尽欢没看，他的视线停留在碧瑶身上，摇头安抚道：“没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你知道的，对于我们妖族来说其实也不算久的。”碧瑶如往常一样笑了起来。
“我本来想出门找你，但外面总有一些黑影在，我打不过他们，所以就只能留在院中等你。”
碧瑶想起那些躲在院外道路上的黑影，不由生气，她被他们打了好几次，若不是他们，她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最近很忙么？”
“不忙。”许尽欢咽下涌上喉咙的血，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碧瑶口中的黑影是什么。
是他造出来的白骨怪物。
那些被他用来献祭的人，最后被他所驱使，打了他所爱的人。
“你、你哭了？”
碧瑶盯着那滴穿透过她手背的水滴溅进血泊里，她错愕地抬眸看向许尽欢，他的眼角也同样泛着水光。
许尽欢的眼底含着太多情绪，她一下子没看明白。
碧瑶愣怔地看着他。
许尽欢抬手轻轻地抚上碧瑶的脸侧，他的指尖冰凉，温热的触感显得格外明显。
当初那个人跟他说碧瑶已经被许大他们灰飞烟灭，烧得只剩一截残枝，他告诉他，有种邪法或许能用魔气催生残枝复活她。
如果碧瑶早在那天之后就一直在某处等他，那他这么多年都在做些什么啊……
他呢喃哽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碧瑶摇摇头。
她的手臂和下身已然是半透明化，但脖颈以上却还保留着实体，不过从妖力消散的速度来看，估计也撑不过片刻。
她感受到许尽欢的寒冷，蹙眉担忧：“许尽欢你到底怎么了？”
不止冷，许尽欢身上的气息也在衰弱，就好似那年寒冬，他生了场大病，差点枯萎死掉。
那年寒冬……？
碧瑶愣住。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记性逐渐变差，许多事情都记不清。
后面甚至几乎快全忘了，唯独记得，她要等许尽欢回来，要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方才，像是那些纷杂的回忆在那一瞬间又重新回来。
她蓦然想起了一切——
数年前她早就倒在一场火里，如今不过是一缕执念。
所以她的躯体会变得透明虚无，所以她正在枯萎。
一直浑浑噩噩不肯离去的碧瑶，临了却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许尽欢，她略微思索便大概明白了一切。
默然几秒后，她无声笑了笑，而后张开手抱了下许尽欢，将头靠在他的肩颈上。
许尽欢的身体一僵，敏锐地察觉到碧瑶的情绪变化。如以往数个日夜相处那般，他的手下意识抬起，欲回抱安慰她。
但抬至半空又停在原地。
苍白的双手沾染着血。
太脏了。
停顿在半空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碧瑶的下颌边缘泛着和手指一样的光芒，透明的光线渐渐攀爬而上。
“等等！”
跪在许家主旁边的许锦安终于翻到一件有用的灵器。
他举着一块白玉牌，可能是跪久了，腿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许锦安不由分说地将白玉牌塞到许尽欢手里，他的眼睛还通红着，嗓音沙哑，快速说道：“浮生引刚刚对她有反应，应该有用。”
像是在验证许锦安所说的话似的，碧瑶脸上的虚光在浮生引靠近时就戛然停在下颌处。
*
而另一边带着姝娘他们来这里的纸人，本来还拖着半截“残躯”在和另一个小纸人比划告状。两纸片凑在一块，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就在许锦安掏出浮生引时，它们蓦然齐齐停下短手，同时转头看向那块玉牌。
随后，半截的纸人跳到完好的纸人背上，再由它带着自己蹦到虞白肩头。
许是太过兴奋，又或是头次背同伴蹦跃，纸人一时估错了劲，差点跳过头栽下去。
幸而殷时渊余光注意到，曲指勾了下，才免了一场笑话。
纸人啪嗒叠倒在虞白肩上，它们顺势将信息传递给她。
默然片刻，虞白才张口问道：“我的魂片在那块玉牌里？”
两只纸人点点头回应她。
虞白看着许尽欢手中的玉牌，她指尖立时蓄起灵力，试图感受玉牌里的魂片。
但是却没能感知到半点魂片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