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知道自己竟有庙堂之量。

不过……若殷时渊真跪地磕头求饶怎么办。

虞白略微设想了一下，刚起个头，就听见殷时渊义正辞严地拒绝。

“那可不行，我这人最说不来这些道歉的话了。只怕还未说出口，就又将人气到，罪上加罪。”

虞白冷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况且，能和虞少主比试可是我求不来的荣幸。”殷时渊挑眉望向高台首位，弯眼笑道，“再说了，兴许我还真能与之一试呢？”

殷时渊五官深邃，连那素朴到发白破旧的衣裳都挡不住他姿容清俊。他的眼眸明亮，弯眼笑时，愈发显得璀璨夺目，肆意张扬。

抬眸和虞白对视时，她被那笑晃了下眼，紧接着勾唇收回视线。

呵。容貌绝佳，可惜——人不行。

临了比试，还认不清自我，仍在不断挑衅她。

虞白收敛着情绪，面上恢复淡然冷清。

她察觉到旁边沈家父女投来的视线，转头看去。

只见沈毅轻咳一声，状若无事地问道：“时辰已到，侄女可准备好了？”

以他们俩的修为，方才那番话想必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虞白迅速轻抬手，捂住想要怒目瞪殷时渊的小纸人，朝沈家父女微微点头。

“那好。”沈毅身为沈家少主，被请来见证主持，他垂眸看向台下，说道，“殷时渊请上前抽取比试内容。”

早在殷时渊说出刚刚那些话的瞬间，他周围一圈人皆齐齐后退，生怕被这疯子牵扯到。

现在听见沈少主发话，又自觉朝两边散开。

而殷时渊恍若浑然不知周围气氛变化，迈步朝高台走去。

在他踏上高台时，一直站在沈毅身后的沈筝捧着一罐长形玉筒上前。

玉筒周身刻着古老符文，沈筝向前递：“打开筒盖，轻晃三圈即可。”

殷时渊接过，状若不经意地瞥了眼沈毅，而后视线划过沈筝，最后停留在虞白身上。

“多谢虞少主让我先抽取。”他笑了笑，随意行了个礼。

虞家弟子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立时皱眉喝令：“还不快点，磨叽什么。”

殷时渊没再反驳，依言照做。

三圈过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玉筒倏然浮现一层薄光，内里陡然出现数只萤虫。仿佛它们本就沉眠在玉筒里，只是被晃动惊醒。

忽地，一只萤虫摇摇晃晃地从玉筒深处飞出，它先是在殷时渊指尖悬停几秒，接着又徐徐飞向半空。

萤光愈发明亮，随之骤然炸开，留下一行字在虚空——

杜府试炼，抢夺杜文宣最心爱的珍宝，限时一日。

众人瞧见虚空的文字，纷纷侧头小声议论。

他们所处的秘境深处便有这个杜府，只不过那里禁制繁多，几乎在场弟子们的修为都不足以能踏入。

而且历年来的秘境论道也都没涉及到杜府。

没想到萤火竟觉得殷时渊能在杜府进行试炼。

虞白看到这个结果也有些诧异，不过不是因为殷时渊，她惊讶的是杜府。

杜文宣便是此处秘境的主人。

身为前辈，他在陨落之际留下这个秘境，秘境里道法传承、奇珍异宝无数，对后辈全然不吝啬，能者得之。

但深处的杜府却始终设有禁制，排斥外来人靠近。

有传言：支撑着整座秘境的灵器就放在杜府内。

不是没人试图进入杜府探寻，只是秘境有杜文宣的残留意识。这么多年来，杜府只偶尔现过几次。

另一旁的沈家父女同样表情惊愕，愣愣看着半空。

殷时渊稍稍抬眉，随后盖好玉简，欲递给虞白，却被她身边的圆脸女弟子先行拦下。

“交给我就行。”圆脸女弟子的嫌弃半分没遮掩，生怕他碰脏了自家少主。

接过玉筒还故意掏出手帕细细擦了一遍。

虞白方才便回神，一直注视着殷时渊。见他面对这般明晃晃的羞辱，反倒好脾气起来，半句没吭声呛人。

只觉得此人莫不是修炼过火——有病吧。

她懒得去琢磨旁人的病情，捧着玉筒晃三圈，等萤光显字时，猜测自己可能会抽取到的比试内容。

果然，萤火散去时，那行字跟她猜测的几乎一致——

杜府试炼，守护杜文宣最心爱的宝物，限时一日。

以往抽取比试任务，不一定会抽到同一试炼点。有时会是截然不同的试炼地，有时则是大差不差的。

像这种同一试炼点，任务直白对立的反而不多。

不过也有，大多是一同竞争某样东西，或是限时过关。

现下的一抢一守，倒难得一见。

且任务上的宝物还没指明是何物。

有趣。

四周哗然声一片，虞白心里被勾起极大兴致，袖里的纸人同样跃跃欲试，忍不住冒出头瞥向侧后方。

杜文宣前辈这次竟然主动放他们进去杜府试炼，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虞白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垂眸沉思。

再抬眸望向殷时渊，却瞧见他的目光在沈家父女之间徘徊。

沈毅眼眸落于虚空，眉睫半垂，不知在想何事，眼神晦暗不明。他这幅神情只显露片刻，没一会儿就恢复原样。

沈筝则看着虞白，见和她眼神倏地交接，下意识回神想避开视线，不过忍住了。

只是她的动作神情看上去有点飘忽不自然。

虞白和她同龄，从小相识，较之沈毅，她对沈筝比较了解。

她看出，沈筝方才有一瞬间在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