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的意识宛若沉入一片黑暗水底,期间有数个碎片般的浮光一一从她面前游过,她试图伸手触碰。
闪着淡光的碎片却似是真的游鱼,调皮地绕开她的指尖。
唯有一片在她手指间悬停了片刻。
虞白意有所感,收紧五指,碎片光芒微微扭动,而后径直撞进她的掌心。
然后她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半清醒半茫然的梦。
梦里似乎也是个春日。
她不知因何缘故出神发愣,直到旁边传来连声呼唤才倏然醒神。
“少主?少主?”
一名身着白袍弟子服的圆脸少女凑近她耳畔,低声询问,见她双眸落于虚空,对其唤声置若罔闻,遂加大音量。
“嗯?”虞白回神,偏头转向她。
“您真的要跟那个人比试啊?”女弟子语气有些焦急,皱眉继续道,“对付他岂需要少主亲自上场。”
虞白摇头轻斥:“不可轻敌。”
“前面几轮结束,还未看明白吗,他实力远不止目前展露的这些。”
另一边弟子接话道。
“青师姐他们又不在,除了少主,其他人恐怕还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又一名弟子附和。
圆脸少女听到其他同门如此说话,偏偏他们所言非虚又无法反驳,愈加不满。
气自己实力不够,不能替少主分担,也气那人如此好运,能和少主比试。
她抱臂嘀咕:“真是便宜他了。”
虞白离得近,闻言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此事莫要再议。”
对于比试和殷时渊,她都不喜。但愿赌服输,况且此次还是她带小弟子们出来历练,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让虞家丢份。
虞白表面端着一副淡定稳重少主模样,内里却暗自嘀咕殷时渊。
谁能想到他先前说的赌不是赌输赢,而是赌他能夺冠首并甩榜二数十分。
哦,是三十七分。有零有整。
虞白觉得自己短时间怕是难以忘记这个数字了。
虽说这次秘境论道,四大家没全下场,只来了虞沈两家坐镇。但墨家、殷家各镇守北域和东海本就少出世,更别说殷家于数百年前就渐渐甚少与旁人来往,几乎未曾再现身。
几位家主之间倒是会偶尔通过水镜交流。
此次秘境论道有两家少主亲自坐镇,以及仙门百家和山南海北的散修们参加,也算极为热闹盛大。
当中不缺出类拔萃者,少年天才更是层出不穷。
怎知这么一群少年中出了个殷时渊,不仅大放厥词,还真让他稳夺冠首。
连那随口胡诌的分数都一分不差。
嗯,榜二还是自家师弟。
虞白瞥了眼仍处于沮丧情绪,蹲在角落垂头丧气的师弟,心中再次将那殷时渊暗暗“暴打”一顿。
初见殷时渊时,他所展露的实力以及姓名,不是没人怀疑过,他是否就是那位从未露面的殷家少主。
可他亲口否认,并声称自己的确来自东边小城,但与那位高贵的殷少主却攀不上半点关系。
散修里不是没有天赋出众者,加上他不着调的性格以及简朴到令人忍不住想接济的行装,曾有所怀疑的人也纷纷散去疑虑。
虞白倒还保留几分怀疑,传讯给爹娘,却意外得到否定答案。
不过是与不是也不重要了。
短短几日,殷时渊就张扬到整个秘境人尽皆知。
起初,虞白对于他还是很欣赏,甚至动过想将人招入虞家门下的念头。
直到前几日,殷时渊不仅当众拒绝虞沈两家的招揽,还扬言不喜仙门四大家,特别是那些繁琐的规矩。
说,怕被层层束缚住。
他当时拒绝的言论确实没毛病,毕竟有些人会觉得宗门规矩多、门规太限制本身等,不愿加入宗门也是在所难免,散修尤甚。
令虞白不喜的是他说话时的语气,讥讽恶劣,满是挑衅。
小弟子们没沉住气,接连当场呵斥他,反被他几句话带入坑里。
赌约也是那时候他趁机提出。
*
此次比试内容殷时渊提议要随机抽取,说是为了公平起见。
自从遇见殷时渊,虞白没少跟阿姐兄长用传音玉简告状。听见这话,还表示疑惑,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狂妄的么。
和她比试,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为此还遭到阿姐和兄长的揶揄,说她当年满身傲气恣肆,与这位殷时渊可不遑多让。
也就当上少主之后,对外才收敛许多。
虞白不听恶评,单方面切断玉简。
她坐在扶椅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底下人群汇聚点。
距离抽取比试内容还有一段时辰,其他人却早早前来抢占位置。
上次修界大比后,虞白便没再出过手。
大部分皆是想来亲自目睹这位榜首少主再次出手,剩下一些则是来看殷时渊笑话的。
毕竟这段时日,他有意无意得罪了不少人。
虞白视线落在被人群围住的那抹高瘦身影,他们之间相距数里,一个在上首端坐,一个在台下站立,还隔着数人。
按理说,本不应能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才对。
但以虞白的修为,他们那些对话神情,全都清晰地落进眼里,传入耳中。
“离比试还有时间,殷道友现在低头向虞少主求饶道歉,还来得及。”
说话的是站在殷时渊旁边一名男子,他看似在劝人,为其好,实际上眼里的轻蔑半点没藏。
殷时渊闻言,说道:“哦?是么。”
另一名同样看笑话的接道:“是啊,虞少主庙堂之量,若殷兄态度诚恳,想必她不会过多为难你的。”
虞白一手逗弄趴在她腿上的纸人,另一只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