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面就是船长的指挥室,也是昨晚他们用餐的地方。
笛梵西走在前面,触手提前给他们拉开门。一踏上甲板,腥潮的海风迎面刮来,吹得威尔精神一振。
鬼蝴蝶破开波涛,雪白的泡沫飞溅到甲板上。
看着眼前的壮阔海面,威尔心情轻松许多。顺着船长室旁边的楼梯登上舱顶,人类看到舵盘正慢慢悠悠的摇晃,无人操控却很稳当。
见识海盗身上的诸多神奇,威尔对船上的异相已经见怪不怪。
笛梵西跟在他身后也上了舱顶,与威尔不同,他身体几乎探出栏杆,是个看着极其危险的姿势。
笛梵西闭上眼睛细细嗅着,忽然回头对威尔道:“很浓的水母气味,还有鱼腥味。”
威尔心想这在大海上有这些味道不是很正常?但人类又觉得以笛梵西这个异类来说,他说的话或许别有深意。
于是他问:“有什么问题?”
笛梵西眨眨眼,疑惑地回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威尔:……算了,不和他计较。
想起昨晚还未看完鬼蝴蝶的全貌,他下楼梯走至船首,抓紧栏杆上的缆绳向下望去。
海水从船身两侧破开,雪白的泡沫沾湿了眼前的船首像。虽然被烧的漆黑,但威尔很容易就辨认出了,是狮鹫。
一种身体是狮子、头和翅膀是鹰的神话生物,象征着力量和勇气,也有震慑海洋的作用。
狮鹫如鹰般的喙锋利弯曲,头部高昂就像是活的一样。翅膀被雕刻在船身上,沿着船首向两边张开,上面覆满细致的毛发纹路,在海风中仿佛即将腾空而起。
威尔想,如果还原鬼蝴蝶原本的颜色,这尊船首像的着色应该非常张扬。
看清了船首像,威尔又俯身看向海面,有海豚自远处游窜来再离去。
咸涩的海风拂过,威尔眯起眼向远处眺望,那是水天一体的湛蓝颜色,通透绵长,如同绸缎从海面一直铺到天际线。
直到人类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潮湿的缆绳——是错觉么?那抹蓝色,在蠕动。
掌心的绳子突然硌得生疼。
不远处,本该被阳光揉碎的蓝竟在缓缓抬升,细碎波纹正以诡异的韵律彼此吞噬。天际线裂开锯齿状的纹路,像一张吞没世界的巨口正在缓慢张开。
威尔有些不确定地想再看看,直到迎面冲来一道海浪,浪花在眼前炸开,他终于回神——那根本不是天空!
“真是见鬼了!”什么烂酒桶都叫他碰上了。
看似距离很远,又仿若近在咫尺,透蓝的,数以亿吨计的海水被无形巨手捏成一面浪墙。
它在向这里奔来,它在呼吸。
“笛梵西!”威尔即刻跑到海盗身边,笛梵西还倚着栏杆,手伸向外面接海鸥。
“海啸来了,快掉头!”
谁料笛梵西极其镇定:“我知道。”
人类的声音由急促专为缓和:“快转舵…你知道?”
笛梵西收回手,问道:“你闭气怎么样?”
威尔也镇定下来:“还可以,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音刚落,海盗的面孔在眼前瞬时放大,威尔只觉腰上一紧,下颌一痛,笛梵西已经把他狠狠抱住。海盗冰凉的发丝抚过面颊,待发丝垂落,露出远方即将吞没一切的巨浪高墙。
威尔:“你做什么?!”
海盗眨下眼睛,身后的另几个触手猛然伸长,紧紧箍住栏杆。
“浪马上就要过来了,我怕你掉下去。”
威尔张口,万语千言最后汇成一句:“就这样?”
难道不需要有点别的补救措施,就这么干等着?
笛梵西歪头想想:“那不然呢?我们肯定跑不过浪啊。”
“你的能力呢?我是说,魔法巫术什么的。”
海上恶魔把自己的收藏品搂得再紧一些,后觉得还是不保险,一根触手忽然分裂,沿着人类的后背爬上绑了了结实。
笛梵西抬手拍拍人类的胸口,神色轻松:“放轻松,我…呃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见过比这还高的浪了,我是不是应该把你放在屋子里面,那里面更安全些。”
威尔:……确定了,眼前的海盗是一点努力也不做的,他准备硬抗。
“随你。”
反正不管是在船外还是船里,一个普通的人类是抵抗不住海啸的。还是选个快点的死法吧,这见鬼的世界。
耳膜被近在眼前的浪啸震得嗡嗡作响,威尔认命地闭上眼睛,笛梵西看看他,再看看即将到来的巨浪。即使船体开始向后仰倒,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威尔也不曾睁开。
笛梵西慢慢敛了笑意。
鬼蝴蝶再次被前浪拱起,甲板倾斜到几乎垂直,浪墙也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在完全吞噬掉日光时,忽然,威尔听到海盗认真的声音。
“威尔,你是不相信我吗?”
“那你睁开眼睛。”
笛梵西举起右手,向前一推。
根根指节霎时暴突,血管清晰地鼓动在手背上,掌心出现丝丝缕缕的白线环绕,白线互相旋转缠绕,最后凝结成一根箭羽的形状,当他将手向前推进时,箭羽以肉眼不得见的速度破进浪中。
海啸到达一个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后会便向下垮塌,威尔再睁眼,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涌来的水浪中翻腾着鱼群,它们朝下钻动着,再如同落雨一样摔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