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怦怦…
水浪齐齐压下来时,人类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而后又被另一声暴喝震住心神。
“滚开——!”
不清楚用的是什么力量,浪墙发出仿若活物般的怒号,等海盗的手从面前挪开,威尔终于得见眼前景象。
于是,那恐惧蔓延周身,又只是短短一瞬就豁然开朗。
原因无他,只因身边的海盗把前方的浪墙击穿了一个洞。
没错,是击穿。
留下圆形的,光滑的,海上通道。
汹涌高耸的浪墙竟被生生凿开,自前而后,无数水浪翻飞,尖啸的潮声也在半空中被拧结撕裂,裹着碎成泡沫的海水被迫让路,直到鬼蝴蝶的面前形成一段中空的圆形管道。
有烈风自身后灌入,与海水撞出如细针般的绵绵雨雾,连同折射而出的彩虹一起铺撒在威尔脸上。
人类愣着,明明眼前景象应该让他感到诡异凶险,可或许是阳光很暖,又或许是那水雾太轻,如母亲的抚摸般温柔,于是就也没了恐惧,只余澎湃震撼在心中。
呼呼——
船帆被鼓起,身后仿佛有一只巨人的大手,就这样轻轻一推,鬼蝴蝶迎着水浪间的阳光滑进粼粼的圆形管道中。
海盗放下举起的手,他侧头去看威尔,却被人类那双翠色的眼睛吸引,以至于过了片刻,属于笛梵西的雀跃声音才在人类耳边轻轻响起。
“你看,我,不骗你的。”
威尔顺着声音回看,海盗平时惨白的皮肤也被映成暖色,他头发胡乱飞舞着,又咧开嘴角,忽略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单纯笑得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所以,面对着海盗那略有惊悚的表情,即使被眼前景象震撼到出神,威尔还是组织着语言回应了海盗。
“你…”笛梵西听见人类说:“真是不可思议。”
话音刚落,头顶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淋了两人一身。
海盗和人类同时抬头,就见一条幼鲨缠着水草晃荡在主桅上方,一旁的海盗旗被水沾湿黏在桅杆上,像片烂海草。没了海水,幼鲨开始剧烈挣扎,水草的另一头缠绕在头顶上方的巨浪里,隐隐地,还有逐渐下坠的意思。
直到威尔看清海草另一头缠着的是什么。
……
人类气极反笑,这还能更倒霉么。
一旁海盗的声音适时响起:“威尔,鲨鱼和鬼蝠魟…能好吃吗?”
“…应该不会,但你好奇的话,可以试试。”威尔平静道。
笛梵西赞同着点点头,他抬头数着头顶即将掉下来的食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就是有点多。”
……
事实证明,鬼蝴蝶号很结实。这也得益于海上恶魔出色的航行技巧,没有让全部的鬼蝠魟都掉到甲板上。
那条提起来到腰那么长的幼鲨,还有两条4米左右的鬼蝠魟,最后都被触手提起扔下了船。毕竟皮质太硬,海盗最终放弃了要用它们做早餐的想法。
依托着风,鬼蝴蝶一路飞驰,不多时就完全离开巨浪所在的范围。那被笛梵西击穿的空洞也随着巨浪一起重新归入大海,海面再次浪涛平缓,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威尔也终于明白,鬼蝴蝶到底是靠什么所驱动,答案就是眼前的海盗,他与鬼蝴蝶心意相通,只要他想,鬼蝴蝶在海里旋出花来都行。
航程再次平稳,威尔低头看向海盗紧紧搂住自己的手:“可以松开了。”
“哦哦好。”笛梵西松开手,触手也收了回来。
威尔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臂被勒得有些酸。忽然,人类的动作一顿。
“你的手,怎么了?”
“嗯?啊,没事啊。”说完,海盗憨憨地笑:“我好得很。”
威尔:“……那你把手藏身后做什么。”
“……”
威尔直接上前一步,“给我看看。”
“噢…我真的没事,”在人类执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笛梵西扁扁嘴,把一直半藏在身后颤动的右手举起来,“小伤而已,我只是还不太会用这种力量,你不要觉得我很弱。”
回应他的,是人类一时的沉默。
这根本不是“小伤”。
皮肤如同碳化般寸寸龟裂,没有流血,但泛着微微的热气,整条伤口像一张鲜红的蛛网遍布在手上。威尔甚至觉得,他的手下一刻可能就会碎成数块。
海盗的手还在抖,但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到“痛”的痕迹。他只是皱着眉头,笨拙地问自己:
“威尔…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不想呆在这里了?
“你的伤需要包扎,”威尔偏过头,笛梵西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去拿酒给你消毒,你进去休息一下。”
“啊?哦哦。”海盗乖乖回到船长室。
威尔下了甲板开始翻找起来,海盗的伤口浮现眼前。
人类莫名的心里感到不快,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