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一旁的赛昂看了眼人类，“这好办。”说着，他扣下自己的一颗眼珠，还有半只耳朵扔给笛梵西。

“按在他的眼睛和耳朵上，仪式结束再还给我。”

于是，威尔就看到海盗转过身，捧着手逐渐向自己靠近。

手里明明是空的，只是自己看不到。他听见海盗叫自己的名字，带着些许抚慰的意思。

笛梵西的声音依旧清澈又天真：“威尔，待会儿我们要一起宣读誓言，如果你看不到多米奥的话会很麻烦的，这是赛昂的眼睛和耳朵，他先借你用用。”

这个海盗总能在他觉得正常的时候给自己当头一棒。

威尔身后升起阵阵凉意，可他依旧站稳身体，一动不动的，任由笛梵西将手按在自己的右眼上。

海盗微凉的手掌离开眼睛，又摸向人类的右耳。随后，与皮肤上阵阵凉意扩散开的，还有突然从寂静专为嘈杂的鬼蝴蝶号。

“我们今晚是不是得给他们撒花？”

“你的脑子被绞盘拖走了，海上又不是后花园，去哪儿弄花瓣？”

“或者去弄点水母，水母也挺漂亮的。”

“可它砸在船板上的声音又不好听。”

海盗的双手还捧着威尔的脸，没有放开。

没事的，只是幽灵而已，他们以前也是人。威尔深呼吸，心里默想着这句话，随后睁开眼睛。

月亮从刮过的云层中显露出来。

人类翠绿的瞳孔中倒映的是笛梵西放大的脸，借着火把和月色，威尔能看到他满含期待的神情。

“怎么样？你能听见他们说话吗？能看见他们吗？”笛梵西雀跃着关心道。

威尔嗓子有些发紧：“听见了。”

人类的眼珠紧紧盯着海盗的脸，过了片刻慢慢地，把眼睛向笛梵西的右边看去，撞上的正好是缺了一只眼睛和耳朵的赛昂。

男性幽灵用手推了下因为没了半只耳朵而歪斜的眼镜，身上逐渐开始向外渗出水滴，顺着他黑色的教士服滑落，水渍朝威尔的脚下蔓延过去。

“能看到。”

“太好了，进行顺利！”笛梵西长舒一口气。

“威尔是吗，你好。”人类听见幽灵这样说着，与此同时赛昂的脸凸起一块，开始逐渐变得肿胀青灰。

紧接着眼前一黑，海盗捂着他的眼睛着急道：“赛昂，别吓唬他啦！”

“哼，没意思。”

笛梵西放开威尔，再睁眼赛昂的模样已经回归正常，除了他的身体太过透明外，和真人没区别。笛梵西拉着威尔一一介绍起幽灵们。

“他真的能看见我们了！”一个胖胖的男幽灵坐着酒桶就滑了过来，同时更多的幽灵挤到人类眼前。

头戴蓝色方巾的女幽灵：“真的真的！”

“哇你叫威尔是吧！”

“天啊，除了笛梵西以外，他是第二个能看见我们的人！”

“好吧，虽然只是暂时能看到，但也不错了，天知道我有多寂寞！”

威尔低头颔首，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幽灵的声音重叠着，一张张半透明的面孔漂浮在人类眼前，他们围在人类身边，像在看一只鸟。但或许是因为幽灵们的面孔都很正常，所以人类的反应有些平淡，这让他们觉得有些无趣，不一会就又散去。

威尔和笛梵西在甲板上又等了一阵，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那位多米奥终于在众幽灵的簇拥中缓缓自甲板下升起。

他飘起来的位置刚好在威尔脚下，人类快速向旁边迈步，随后就与多米奥对视上。

这是位身穿白色教服的幽灵，他极其瘦削，颧骨凸起，嘴紧紧抿着，如果仅从长相上看他似乎并不好相处。很高的个子却耸拉着肩，眼睛半睁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抬起手臂护在身前，虔诚地说了句“阿门”。威尔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拿着本褐色封皮的书，大概是教义之类。

一旁的海盗笑得谄媚，“多米奥，把你从房间里喊出来很抱歉啦，就这一次。”

幽灵们纷纷点起火把，海上今晚离奇的没有刮风，所以火苗烧的很旺。

多米奥没说话，他抬手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视线在笛梵西和威尔身上左右扫视，片刻后他又看向飘在自己身边的翠西。

翠西一笑，并没有讲话。

威尔听见这位名叫“多米奥”的幽灵深深叹息，随后沙哑着嗓音终于开口：“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