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鬼蝴蝶号卷起船帆，安静地停在这片海域里。

人类扫视四周，在黑色海水和白雾里，这双绿色眼睛倒成了唯一的色彩。

雾气稍稍散去，便能看到月亮在海面上的倒影，倒影被海浪哄抢着，一会儿被推向左边，一会儿又被扯向右面，最后散乱成一团细碎的光影，混着倒映的火焰沉入海底。

“威尔，威尔。”

耳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嗓音年轻且清晰，不是以往那浑浊缥缈的呓语。青年抬头，看向眼前很高兴的海盗。

“快点啊，走进来。”海盗转身朝他摆手，显然他已经等不及了，早早就迈进那一块圆形的区域里。

他垂眼去看，一步开外的甲板上是幽灵们的杰作。

他们找来新鲜的贝壳，研磨后做成的粉末洒在甲板上，铺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如同一个特制的高台。据说，这也是签订契约的仪式。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贝壳里放了什么，做出来的粉末泛着淡淡的粉色。

赛昂手捧锅炉站在一侧，翠西飘在他的身边，拿着一颗还有微弱跳动的心。

生前是神父的幽灵缓缓抬头，张开手里的教义，里面夹着一片斑驳的黑色书页。他站在船首，俯视着威尔，威尔也与他对视。

海盗明显很兴奋，身后的触手总是不自觉地撩动威尔的小腿。

人类看到“神父”再次叹息，可凡事并没有可以后悔的道理。况且，威尔觉得此刻自己的境遇并不糟糕。

视线移开，他迈步踩进粉末里。踩下去的瞬间让他想起以往陆地上的冬天，那个时候，踩在雪上也是这种声音。

呲啦——

有蓝绿色的火焰猛地腾起，在黑色锅炉中燃烧，带起一片幽灵们的欢呼，似乎这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多米奥推推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按照黑色书页的指示，缓慢地，一字一句道：“首先，如果你们同意缔结契约，那就剪下你们的头发，放进以誓言为目的而点燃的火焰里。”

身边的幽灵递给威尔一把剪刀，人类剪下半撮头发，放进赛昂手捧的锅炉中。笛梵西也把他黑色的长发剪下一段丢进去。

火焰摇晃几下，迸出几粒火星子，很快，它变成如同蔷薇花般热烈的红色。

威尔回忆起洛克一号的长街，想到母亲还在时那充满芳香的小屋，也不知道那些无人打理的花是否还开着。

火焰透过幽灵们照在雾上，映出浅浅的粉色。

“如果同意缔结契约，那便交出你们的血液，来自深海的异种将奉献它的心脏…”多米奥轻咳一声，“火焰会抚净身躯，见证你们交还彼此纯洁、忠诚的灵魂。生生世世，连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威尔莫名眼皮一跳，这个誓言…有些奇怪。

只是不容他深究，笛梵西已经拿过短刀划开手指，滴滴鲜红的血液顺着刀身滑落掉进锅炉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见此情形，威尔就也从腿上抽出匕首，刀尖刺破手指，火焰里又是一阵滋啦声。

蔷薇花色的火星从锅炉里蹦出来，想炸开的小小烟花，笛梵西兴奋地惊呼，触手缠上人类的手臂，威尔低头看看，并没有拿开。

翠西看着眼前情景这才放心上前，她的手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心，只有半个手掌大，也贴合了刚刚誓言中“异种”的描述，心脏落进火里，猛烈跳动后开始蜷缩变小。

眼睛被烤得有些干涩，威尔忍不住伸手去揉。

忽只听“嘭”地一下，像是冬日木柴轻轻爆开的声音。干瘪的海蛇心脏被烧得爆开，深色的血液融进那堆头发燃完的灰烬里，一股厚重的腥味溢出，带着类似淤泥的气味，不算难闻，却让威尔觉得心脏有些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崩断，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以大海的生灵们，以你们头顶的星穹作见证，以你们灵魂的归宿做起点。你们会永远忠诚的，温和的包容彼此，你们是否愿意。”

说到这儿，多米奥抬头，他直直看向人类。

威尔再次和他对视，这次，他看出幽灵有些催促他的意味在里面。

“我愿意。”

笛梵西转头看下威尔，急忙也跟着：“我，我也愿意！”

“你要履行作为伴侣的义务…”

威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

正在吟诵誓词的幽灵一顿，多米奥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请问有什么问题？”

手臂上的触手突然开始绞紧，带着明显的痛意。

“威尔！”海盗有些紧张。

“抱歉，我只想问清楚。”威尔随后看向幽灵：“什么是伴侣的义务？”

这些词语和陆地婚礼的用词几乎没什么不同。

“自然是作为收藏品的义务啦！陪我玩陪我说话，不准不理我！”一旁的笛梵西立刻补充上：“还有平时，不准拿开我的触手！”

眼前的多米奥并不答话，他看了一眼翠西，最后轻阖上眼，好像这就是他的回答。

得不到答复的人类只能看向海盗：“真的？”

“当然！”笛梵西安慰似得摸摸威尔的脸颊，思考着：“至于伴侣嘛，嗯——应该就是作为陪伴我玩耍的伴侣，没错，就是这样。”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威尔忍下心中的疑虑：“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