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奥再次叹息，他举起书页：“爱护他，保护他，永远陪着他直到生命尽头，人类，你是否愿意？”

……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威尔深深呼吸，最后压下满心的疑惑。他想回答，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砰砰砰——心脏一下一下跳着，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

“威尔，威尔——”

“威尔，威尔——”

“威尔，威尔——”

“威尔，威尔——”

就像是在阻止他，耳边蓦地出现父亲缥缈的呼喊，一声叠着一声急促重复着，威尔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无数记忆闪回在眼前，里面有自己的，也有人类感觉陌生的，就像是别人的回忆。

画面很快被白雾所掩盖，随即有源源不断的白雾自身后向外急速抽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他差点摔倒。威尔听见自己身后有惨叫声，就好像自己身后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一样让人恐惧。可逐渐轻盈的身体又在告诉自己，这些白雾的离开是好事，直到白雾溃散，威尔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脚下却突然踏空！景象由白转黑，接踵而至的是几度的冰冷、沉重。

他艰难抬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沉在水里，咸涩的海水没过口鼻，他根本无法呼吸。

海浪汹涌一层盖过一层，威尔被狠狠压在水里，逃生的本能让他竭尽全力地向水面游去，手臂传来清晰的痛意，像是拉动他的绳索，在破开水面的刹那，人类只依稀看到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岛屿，以及海面上散落的木板、桅杆、船帆。

身体仿佛被夺取了主动权，威尔不自觉地向一根桅杆游去，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叫喊，似乎是在说……

“人类，你是否愿意？”

耳边重归寂静，威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那里，毫无征兆的回来了。

没有溺水，没有残骸，脚稳稳踩着甲板。他看向身边的海盗，只见他期待地弯着嘴角。再看周围的幽灵，也都是翘首以盼的模样。

心脏依旧跳得剧烈，威尔却觉得身体变轻了许多。

这算什么，幻觉吗？

人类张了张嘴，这次他可以讲出话来。压下身体的不适，威尔继续回答：“我…愿意。”

“我宣布，你们的契约成立。”

笛梵西茫然地看看多米奥，他眨眨眼，“我呢？不问我吗？我也愿意的。”

回答笛梵西的是多米奥响亮合上书页的声音。

火焰逐渐深红，燃尽，沉寂……船上又陷入安静。厚厚的水雾从海面被凭空吹起，像一双双看不见的手，顺着脚面攀爬而上。威尔安静地站着，他觉得自己已经站了许久，久到觉得身上的衣服也被浸透，又重又湿。

海盗好奇探身，锅炉里小小的火焰顽强地在灰烬中攀爬着，可很快，它彻底熄灭了。

笛梵西愣住，他抬头看看依旧面无表情的多米奥，再看看飘在一旁的翠西，“这是失败了？是因为中间被打断了吗？”

“小心！”猛地，笛梵西被威尔一把拉回。

赛昂手里的锅炉猛然迸发处炽热璀璨的火焰，激荡的热流和飞溅的金红火星让整个鬼蝴蝶号都为之摇晃。火苗高仰着头直指天空，最外圈显示出如同太阳般的色泽，轻盈又透亮，照亮了鬼蝴蝶高高的桅杆，也照亮了威尔和笛梵西的面庞。发丝被热流高高掀起，海盗幽深的瞳孔里也燃烧出那璀璨摇曳的倒影。

直到火焰再次燃烧殆尽。

“成功了！威尔，我们成功了！”

笛梵西转身开心地看向威尔，却被人类一把抓住手臂。

威尔脱力地倚靠在海盗身旁，刚刚的幻觉让他现在很困，而且，那座岛给他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伸不开手脚，也没有足够多的空气，只能一点点等待死亡。

下一刻人类昏倒进海盗怀里。

“让他睡一觉，毕竟是强制覆盖的契约，精神消耗太大也正常。”翠西收起锅炉，把里面燃烧的灰烬分开放进菱形的玻璃瓶里，做成两条吊坠。

“戴上，这里面有契约产生的魔力，或许能在某些时刻帮助你们。”

笛梵西一手抱起威尔，用触手给自己戴好吊坠，又给威尔也套好。这时，海盗才发现脚下甲板的变化。

“这是什么？”

平时连火焰也不曾灼烧出伤痕的甲板上，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繁复椭圆形的图案。它工整匀称，还往外散发着热气。

“契约成立时魔法阵遗留下来的图案，看样子这个契约连接的还不错。”

笛梵西听得似懂非懂：“原来贝壳也能做为魔法材料。”

“研磨贝壳时我加了人鱼血，那是优质的魔法媒介。你知道的，那个家伙收集了不少好东西。”翠西脸上没有笑意，说起“那个人”，她的态度一向这样。

赛昂也看着那个图案，一边从昏迷的人类身上拿回了自己的眼睛耳朵：“这一场契约下来，基本上能用的全都用掉了，但愿是真的能把你们绑在一起。”

“当然！”笛梵西颠颠怀里抱的人类，“以后的生活肯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