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动,他手上冒出点点幽绿,火焰般缠绕凝结成一柄短剑的模样,又像纺织女手里的长锥般尖利。
威尔紧盯着他的动作,一手牢牢抓住海盗的手臂,笛梵西还以为人类害怕,他认真起来,仰头看向巫师,顺便轻拍威尔的手以示安抚。
“注意他手上,上次可没这个。”威尔低声说着。
巫师浑浊的声音里透着激动:“让你出海是对的,你还真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最后两个字说完,他俯冲瞬间闪到海盗面前。
“你休想!”
轰!寂静的梦境里第一次爆发出巨响!山石崩裂,威尔冲到海盗身前同时抬手格挡。刀刃相撞出火花,巫师力气大得惊人,僵持里他听到巫师念诵咒语,但马上就被打断了。
被推开的海盗闪到巫师身后触手齐发,触手如蛇,由下至上一圈圈缠住巫师的手脚,下一刻巫师像纸片似的被轻易绞碎,消散在两人眼前。
四周突然回归寂静。
笛梵西甩甩触手,对这样轻易灭掉巫师的过程感到意外。威尔大气都不敢喘,他将匕首护在身前,上前一步和海盗背对着背,警惕地观察四周。
“威尔,威尔——”呼唤声由远及近,下一刻,威尔被人大力拍醒。
眼前是海盗那张白到有些发青的脸。
人类怔神几秒,“我们,回来了?”
笛梵西挠挠头:“对啊,突然就回来了。”梦境里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海盗的好心情,笛梵西推门伸了个懒腰,转头宽慰人类:“别想了,真想结果了那个巫师也要等下次入梦。”
说完他爬上舱顶,触手熟练地操控起舵盘。
威尔目光一顿,过了片刻,他朝海盗走过去。
人类轻声开口:“笛梵西?”
“嗯?”海盗应声回头,随即扑嗤一声,刀刃没入胸口,在海盗震惊的目光中,威尔熟练嘲讽:“你该赔我点钱,太没有表演天分了。”
眼前场景碎开溃散。就在威尔环顾四周时,海盗身侧一道绿影闪过,人类瞳孔蓦地紧缩。什么也来不及想,威尔只记得他挡在海盗前面。
烟雾里,当看清人类胸前贯穿的短剑时,笛梵西怔住。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幻境,除了在决定要不要撕碎“幻境威尔”的事上犹豫外,海盗清醒的速度其实快的惊人。
短剑仿佛卡住了,随即他听到的,是刀刃割开骨头的声音,带出喷涌的鲜血,溅在笛梵西的脸上。
巫师嗤笑出声:“不自量力。”
笛梵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
以人类的视力来衡量,威尔只能捕捉到他们交战遗留的残影,以及忽然天旋地转后胸口传来的,炸开似的疼痛。
但很快,耳边传来了更多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梦境里的天空好似都被浸染,开始变得猩红。他们打的不可开交,而威尔被绑在身上的触手拽着在天上乱舞,远离交战中心。
胸口空空凉凉的,混乱里人类想,他理解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但他真的想吐…虽然这样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终于,在又一次巨响之后,梦境迎来短暂的寂静。触手轻柔地把人类放回地面。
威尔躺在地上咳嗽,但他什么也没咳出来,连点血沫都没有。但疼是真实的,差点给他痛晕。
“笛梵西…”
“威尔…威尔?!威尔,你没死!你还活着吗!”
海盗的声音自右边响起。柔软的触手此时又有了力量,它拉扯着威尔,人类抓起匕首就冲进沙尘,在看到黑巫师身影的瞬间扬起刀。
巫师微微摇头:“威尔,不要打扰我们,让我。”话未说完,冲过来的人类从腰后又掏出一把匕首,噗一声精准扎穿他的脖颈。
“……”巫师扯扯嘴角。威尔只觉身上陡然间重了好几倍,一下就跪了下去。
“你是从哪里来的…竟有祂的一点形态,真是太神奇了。”巫师的语气痴迷。他现在倒是不关注威尔了,他更感兴趣海盗,巫师用短剑挑起一根触手仔细端详。
短剑接触触手的瞬间,冒出滋啦作响的声音,尾端的触手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短剑居然在梦里也有真实伤害!威尔挣扎地更厉害,明明只有一步,却挣脱不开。
巫师显然是有些癫狂了,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你也是祂的信徒吗?不,不会有比我和老师还要虔诚的人了,但你又是怎么来的呢?”
“祂是谁?”
显然巫师已经习惯了,他笑起来:“看啊,你们人类根本不知道祂,太无知了。”
笛梵西像个好学的学生,认真道:“那你说啊,还是你也不知道?”
“人类无法呼喊祂的尊名。”
笛梵西也学着嗤笑一声:“是你没学会吧?”
“是无法呼喊!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连祂的存在都不知晓!算了,先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短剑旋转,切断了海盗的头发,甚至扎进了胳膊里。嗒、嗒…鲜红的血液掉在地上。
束缚巫师手臂的触手突然分裂成细小的数条,在巫师惊诧的目光中,触手钻进指缝缠绕住他的每个手指。
撕碎巫师固然容易,但巫师的伤口不会流血,甚至很快就会复原,所以海盗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像是操纵木偶,触手分裂如同茂密的海藻蔓延覆盖巫师半边身体。
巫师不复刚刚的从容姿态,他急忙松开扼着笛梵西脖子的手想去抽出短剑,可整个手臂被牢牢捆绑。笛梵西调动起全身力量牢牢压制住他,巫师只能眼看触手操纵自己摊开手掌,细小的触手调转短剑的方向,而后利落地,齐刷刷切断自己的四根手指。
巫师痛叫出声,手上的黑色血液汩汩冒出,和短剑一起即将掉落的瞬间,刀被一只手猛地接住。
下一刻,压制力量减少的人类立刻翻滚身体,幽绿短剑很锋利,凉意源源不断向外涌泄,握着的时候像握着一块冰。威尔不敢耽搁,只听刺啦一声,在黑血喷出的瞬间笛梵西闪身躲开,等海盗回头去看,巫师已经分段成两截,从头顶到肋下被整齐切开。
这次巫师没能像之前那样伤口复原,他的两截身体摇摇欲坠,身后又再次出现漩涡,将他急速带离海盗身边,可那把凝结出来的短剑,任凭巫师怎样伸手召唤,居然都飞不回来了。
触手扛着漩涡的吸力把短剑放进笛梵西掌心,海盗活动了几下脖子,短剑在他手里扑腾出簌簌的绿火,如同挣扎的野兽,但就是逃不开,笛梵西握的很稳,此刻形势陡转。
几根触手飞射出去,硬生生拖着巫师的半边躯体,看实在是拉不出来,笛梵西干脆跃到巫师身前,连漩涡也不管,举起手连-捅-数-刀,后面又觉得不解气,把短剑递给触手,撸起拳头哐哐砸下。
“你弄伤我的收藏品,以海盗之名起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海妖肠子里泡大的杂种!”
在一旁咳嗽的人类这还是头一次听海盗这样直白的骂人,这有趣的比喻让他想笑,却又牵动伤口,一时间,竟让威尔有些哭笑不得。
但这种好事,他可不能只让笛梵西一个人出力。人类深呼几口气,也加入殴打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