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皇家船队。
脸色苍白的船长突然猛烈咳嗽，迸溅的血沫被灯罩上的热度烫得滋滋作响，留下黑褐色的斑点，可周围的人却像平常一样工作着，没人发现“船长”的异常。
“他”掏出手帕擦清嘴角的血渍，转身回到舱室紧闭房门。
……
这边威尔还没从海盗奇怪的结论里回神，笛梵西已经把手指向黑树。
“我好像能明白他的心情。”在海盗的描述里，黑树像个活人。
“……那他现在感觉怎么样？”威尔试探着问。
在一起越过断成两半的石头后，威尔听到了海盗的回答。
“等待。”海盗闭上眼睛，像品味食物般慢慢总结：“就像我无法上岸，他好像也是这样。”
威尔：“你觉得你们是同类？”
海盗耸耸肩：“有点。”
所以这个梦境困住的不仅是我，还有他吗？
人类抬头，黑树沉默矗立，那些枝干上的黑瘤有些已经膨胀成巨大圆球，像一颗颗丰收的果子压弯枝头。人类目光忽的停住，他望向距离最近的那颗黑瘤。
“不知道，我读不出来了。”笛梵西睁开眼睛，顺着威尔的目光也好奇地看过去。
那是一根即将横贯他们头顶的枝干，上面黑色的巨瘤正在逐渐停止蠕动，它的表皮开始收缩，最终它缩得像一颗皱巴巴卖不出去的果子，烂在树上。
海盗看看别的黑瘤，再看看头顶，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人类的表情隐隐透着期待，语气也上扬了些：“它要裂开了。”
笛梵西眨眨眼，茫然着：“啊？”
片刻后，像是蛋壳被敲开，有清脆的开裂声自头顶响起。
“嘎嘎嘎——”
无数黑色的鸟从干裂的瘤里冲出，像血液狂乱地喷洒在他们头顶褪色的空中。同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缥缈得像山谷里的回声。
“威尔，威尔——”
人类翠绿的瞳孔微微紧缩，威尔侧头问海盗：“你听到了吗？”
笛梵西抬头环顾四周：“鸟叫吗？当然听到了。”
和鸦群喧扰的嘶鸣一起出现的，是父亲久违的呼唤，威尔熟练地朝黑树的主干扫视过去。那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蓝色的船长服，双手扶着一柄细亮的长剑。
“威尔，威尔——”
“威尔！那边有人！”笛梵西伸手指着。
“那是我的父亲，你就当做是幻象吧。每当树上的黑东西裂开，乌鸦飞出，我就能看到他。”威尔把海盗举着的手按下，并指了指耳朵：“同时，会听见他的呼唤。”
“但可惜，每次我走到这附近就无法前进了，有一种力量会把我隔开。”人类与海盗对视，他嘴角带出笑意，“不过现在有你，说不定是个契机。”
笛梵西挠挠头，旋即摊开双手惊呼：“隔开…那不是和我一样？！”
“是啊，”威尔说完自己也觉得奇特，他学着海盗的动作摊开手，笑道：“这么说是有点像。”
“那别废话了，抓紧我！”笛梵西立刻明白威尔的言外之意，他伸手抱紧人类的腰：“来看看你和我今晚能走多远！”
黑色触手伸张延长，他们一路从山顶荡到半山腰，最后狠狠撞上眼前的“空气”，跌落地面。
梦境的事物颤动，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波纹，再一圈圈隐去。
“嘶，撞不开吗？”笛梵西揉着脑袋爬起来。另一边的人类也按着额头坐起来，威尔看着眼前的颤动，笑了：“很够了，以前到这里我就该醒了，这次居然还在。”
“那再试试！”笛梵西转着手腕，明显来了斗志。
可就在海盗再次腾空之际，一个黑色漩涡忽然出现在前方，触手一拉，笛梵西立刻后撤。
“这是什么？”笛梵西眨下眼。
人类神色一顿：“以前没见过。”
“先离远点。”海盗边说边退到一块灰白巨石后面。
漩涡像一汪沸腾的黑水，慢慢凝成具体的人影。笛梵西还在偷瞄，忽被人类抓住肩膀。这还是海盗第一次听见人类这么急促地说话。
“该死的！是巫师！”
海盗没回头，手却下意识抬起把人类护在身后。笛梵西的声音很清亮，他小声且自信地说：“别担心，你先走。”
有这么一刻，曾经存心想让他们狗咬狗的人类忽然不忍。
听身后没有回话，笛梵西小声催促：“走啊。”
这时巫师已经完全显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僵硬的肌肉并不能阻碍他的傲慢神色：“又见面了威尔，今晚你很让我意外，我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再次看到我，是否觉得亲切？”说完他的嘴角吊着，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讨厌。
触手弯绕挡在眼前，被威尔轻轻拨开，他偏身从石头后面走出，声音平静：“巫师的目标是我，你往回走，试着挣脱梦境，不用担心我。”
笛梵西抬头看看巫师，再看看他，随后依旧上前挡住威尔。
威尔：“这是梦境，不会有事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海上恶魔的收藏品，可不许其人觊觎！”说着，海盗还对巫师点评起来：“这个出场恕我直言，太老套了。巴巴克上喝醉的海盗表演都比这有意思。”
威尔一顿，突然觉得心情很明朗，即使是在眼下这个危急的时刻。
“好，我们一起。”说着人类抬起头，“亲切？很难说啊，如果你换成流浪汉的脸，再尊敬地称呼我给我问好，可能我会想起你是谁，可你是谁呢？只是个不敢透露名字的胆小鬼。”
“别试图激怒我，这样可是很容易死掉的。”巫师语气怜悯，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钉在海盗的触手上。
笛梵西还以为他在看威尔，他挡在威尔身前的手臂又抬高几分，威尔却看得清楚。人类忽然有些讨厌“契约”了。
“小心，他盯上你了。”
笛梵西懒懒着笑：“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