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像是一瞬坠入寒窟。唐玉律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在做什么？它是谁？”
“它叫小六，是前段时间被我带进房间的核桃精。它是坏孩子呢，所以我在修理它。”
“为什么它是‘坏孩子’？”
“因为...”水徽月眯了眯眼，“它会说谎哦。”
他向唐玉律讲解了一番来龙去脉，没有任何添油加醋。末了才跟上一段话，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它想带走我的回忆，为什么不承认呢？别的都可以，但是‘小人偶’是我的，他只剩下这么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他。”
唐玉律完全没听懂。
他试图越过那些抽象的比喻，去理解现实的、具体的发生的事情。
其实经过很简单——施以援手方发现自己的善意被利用，于是对偷盗方进行了惩罚。有仇报仇，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这“惩罚”手段，未免太过于......残暴。
眼看小六越发气若游丝，唐玉律苦恼地揉着眉心，试探道：“它偷你的东西，的确是它的问题。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交给保安之类的？”
“为什么？”
“额...毕竟，公司手册上说过，‘私刑’是绝对禁止的...”
那本手册是在出道后隔天由鸽子精发给他的。说起来，有三条规则曾让他一度十分不解。
【101.对你的肉.体造成伤害的不一定是坏人，请务必不要以任何形式进行私下报复，报复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用歌声引诱他人自残”“诱使动物间接对他人造成伤害”等。
如你遇见类似情况发生在自己或他人身上，请务必立即上报给张晟之，或任何道士及以上管理员。立即！】
【102.如你遇见我司一位长着黑色头发、蓝色眼睛、菱形瞳孔的员工问你是否是在骗他，请务必如实回答！务必！务必！务必！】
【103.水徽月是好人。】
这三条规则合在一起看，莫名让人觉得微妙。
若说第一条还尚且存疑，那么后两条根本就是把针对摆在明面上。
所以。
水徽月，到底做过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以至于公司直接把他本人写进了规则里？
“我没有在用私刑呀。”水徽月疑惑极了，“小六已经坏掉了。坏孩子嘛，塞在屋里关一阵就好啦。如果它被修好了，我就不需要再修了呀。”
“那你怎么知道它有没有被‘修好’？”
“它一直在挣扎，不就是没修好吗？”
“......”唐玉律有些头疼，“要不我帮你问问？说不定它只是看到你有点紧张。”
水徽月点了点头，非常配合，不仅把海螺挪过来，还贴心地拽着小六的断腿将人移出到可以说话的地方。
很疼，但小六已经叫不出来了。
如果早知道这个蓝眼睛根本就不是什么傻白甜，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它从一开始就不会踏进这栋建筑。
不，也许它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凭什么它身上要带有那种气味？人类不是都喜欢核桃吗，怎么核桃放进鲱鱼罐头发酵十年后的味道就接受不了了呢？
出生如何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啊。
天杀的，早知道那只臭鲱鱼被海狮赶到岸上时我就不该嘲笑它，我应该用我的硬果壳直接给它捶个稀巴烂！
我哪里知道它当时是急着去繁衍？以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还有那弱智海狮妖，虽然鲱鱼当初抢了它对象很不厚道，可是它对象是它妈啊，它难道就没发现自己那么多的爸爸中有一位是鲱鱼吗？你们他妈的乱.伦还强制爱已经够有情趣了，有必要再把那种东西喷在我的根上吗？老子他x的还是个果壳硬化期的孩子，不是您丫的情趣玩具！
滚，都滚！！
小六回顾这一生，只觉心中愤懑悲凉。意识迷糊之际，眼前竟是又出现一个人类。
杀了它吧......
不曾想，那新来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自己一句话，神情看着比自己还紧张：“小六，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偷他的物品吗？”
“废话...”小六开始想骂人了，“我一定离他远远的...以后，不，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再碰他的东西了...”
唐玉律回头问道：“它这算是被‘修好’了吧？”
“嗯嗯！太好了。”水徽月开心地把海螺收了起来。
......哈？
不是，这什么意思？
它都要接受自己的命运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过是运气不好只能自认倒霉。
结果现在告诉它，其实只要一句话，它就可以轻松摆脱现在的处境？
弱智啊啊啊！？
小六两眼一黑，活活气晕过去。
这核桃小人全身都被血覆盖，如果被血腌上十年说不定味道还比现在好点？
唐玉律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将小六捧在手心里，又看了眼水徽月，提醒道：“先去洗把脸吧，血糊在脸上会闷痘。”
“好哦。”水徽月哼着歌进了厕所。
“......”
唐玉律若有所思。
从这几个月的相处来看，这位队友绝非什么心怀恶念之徒。
和那些明知故犯、或是犯了不承认的伪君子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且不介意被别人知道。因为他的理由是最正直的，而残忍的手段也不过是达成目的一种途径。
这种直来直往的脑回路，确实像极了某些小孩子。
可水徽月应该已经成年了才对。是他本身性格便如此？
如果套进“孩子”的话，那么就更说得通了。那种刚制造出来的纸是最单纯的，分明纯白无暇，却也更容易被染成别的色彩。
所以，如果想避免这位队友以后再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他必须要先跳进对方的思维逻辑，再加以引导才行。
话又说回来。
之前还犹豫过，要不要给水徽月换个采光好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