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踏步进来,看清妹妹手里想塞进枕头却没来得及塞的东西,脸色一变:“给我。”
妹妹索性也不躲了,她慢悠悠翻了一页:“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韩文清上手一把夺过,看也没看就“啪”地一声合上摔在桌上,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解释。”
妹妹就观察他表情,好像在笑:“解释什么啊?青春期,人之常情啊,哥哥——”
杂志孤单地被风吹过一页,全日文,该打码的不打,我靠,为什么那页男人在下,这页又为什么会有三个人,伤风败俗,真是看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他连名带姓地低骂一句,杂志还在桌上,他重重怕下,“青春期你就看这种东西?!”
“我还买跳【】呢。”妹妹做鬼脸,“哥,你要不要啊。”
“我要个屁。”韩文清几乎咬牙切齿。
“哦,那你厉害咯,没有【】欲。”妹妹笑嘻嘻地伸手拍拍他小腹。
当晚,夜深人静,没有【】欲的哥哥猛地坐起身,捂住脸坐了很久。
他这样的人,一生也没什么焦虑内耗的情绪,不会自卑也不会自负,人这辈子那点私人情感,都给了妹妹。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妹妹回到正轨。
妹妹躺在他床上看小说:“什么是正轨?你打游戏就是正轨了?我就想无所事事又平静快乐地过完一生,不行吗?”
韩文清眉头拧紧:“我打游戏是工作,是竞技。和你混日子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解释,耐心询问:“那你钱从哪里来?”
“继承你遗产咯。”
韩文清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噎住,最终只能气笑般骂了一句:“……胡闹!”
叶秋的嘴炮算什么?和妹妹比起来,叶秋功力也就那样。
爸妈向来是管不住妹妹的,从学生时代起就让她随心所欲地活着,成年后想关心也不得其法。
“妹妹,是不是可以考虑下谈恋爱结婚了……?”爸妈问得小心翼翼。
“我哥都没谈我急什么。”妹妹难得回家,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爸妈点头说哦哦,转头第二天给韩文清打电话:“你好谈恋爱了,你不谈妹妹也不谈。”
韩文清:“……”
他说:“尊重你们的想法,但我现在没这个打算,妹妹随她去,别逼她。”
爸妈说哦哦,那好吧。
“什么叫现在没这个打算?”妹妹听闻,仰卧起坐坐起来质问,“你以后要谈恋爱?”
韩文清不懂妹妹在生什么气:“我没这么说,只是有可能。”
妹妹说好啊,那你和我谈。
韩文清:“……”
他只当妹妹在开玩笑:“别胡说。”
妹妹好烦:“我认真的啊,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如果有嫂子了肯定不行了,那我当嫂子不就行了。”
韩文清简直要晕倒,直接打断了妹妹:“胡说八道什么!”
妹妹:“我没胡说八道啊,我认真的,你不和我谈,我就不和你玩了。我才不要现在和你一直在一起,结果以后突然和我说你要结婚,神经,我不接受。”
“这不是在玩。”韩文清深吸一口气,他好像在用自己世界的语言,试图与另一个世界的人沟通,他赖以生存的责任与秩序无法解构妹妹的情感,他浑身无力,焦躁、困惑又不得不试图去理解,“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像现在这样辈子无所事事,然后理直气壮地赖着我活?"
妹妹的表情突然淡了下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笑了一下:“OK,那就这样了。”
没有拉黑也没有屏蔽消息,甚至信息页照常回复,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妹妹的放弃干脆利落,爽快到近乎给了韩文清闷头一棒,他是从小带她长大的兄长,小时候她上厕所都要大喊哥哥给我拿纸,现在打电话都得先问一问今天女明星在哪里,约她吃饭,十次有九次不来,给她庆祝生日,她兴致缺缺说懒得聚。
至于他的生日,他从没抱过期待,但是妹妹真的语气平淡地给他发生日快乐,他也只好古板地说谢谢,你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妹妹没有回,她总是不回。
他跟着发一个红包,妹妹就挑挑拣拣地回两句,说在外面玩,今年中秋不回家。
留守哥哥觉得妹妹不懂事,她的脑袋里总是有太多想法,也许是他管教得太多,他刚硬地活着,总是希望他照顾的人能按照他给的路去活,但那是怎样无聊的一种路?妹妹不愿意。
妹妹的朋友圈屏蔽了他,他只好借队友的手机看,他搞不懂,妹妹和王杰希晒合影就算了,怎么还有老叶的,这家伙不是上镜就死的么。甚至还有她和黄少天抢镜的自拍,这些都算了,怎么连方锐那种人都加,韩文清脸色越来越黑,把手机塞回给旁边好奇张望的张佳乐,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怎么什么人都加。”
张佳乐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喂,你妹真没把你删了?她连老林都加了啊!”
林敬言捧着热水路过:“张佳乐,你个伥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张佳乐无声狂笑。
妹妹到处赶场,看演唱会、追比赛现场,甚至还和四期七期打得火热。街头有人在卖唱,她蹦蹦跳跳过去就能开麦,一边唱一边把帽子一摘,理直气壮地问过路人要打赏。
张佳乐这个二期不知从哪里混入年轻人的群体,笑得不行,说上次她拉住的是孙翔,那小子臭着脸嚷嚷都什么年代了谁带现金,妹妹理直气壮说听了我的歌就要给钱的,于是金毛酷哥一边“啧”了一声,一边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掏出来,和小姑娘加了微信转账。
不三不四,怎么饭都吃不上,都不问他拿钱?韩文清对张佳乐滔滔不绝有种不耐,他打断他,说不要闲谈。
兄妹两人近乎决裂,妹妹再也没主动关注过他任何信息,她头一次主动放弃一个哥哥,她讨厌他的性格,在妹妹的世界观里,极端反差的两人本就无法共存。
分开半年多,苏黎世国家队整装待发;偏僻的出租屋,妹妹打着哈欠出门,看见韩文清半蹲在地上,正低头收拾被她随手丢在门口的垃圾,手边是一只行李箱。
他的心比妹妹柔软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