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的时候水是温的,自来水管被晒了一天,放出来的水跟体温差不多,洗完了身上反而更黏。他把碗筷晾在架子上,抬头看见窗外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飞虫绕着灯转。
黎簇这人也挺心大的,要说他惨吧,好像是有点,但他从不这么想自己,怎么过不是过呢,干嘛搞得自己苦逼兮兮的,凑合活呗。
活着活着就有好事发生。
比如妹妹会投喂他了。
那天傍晚下了点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地上还冒着热气。老奴感动得涕泪横流,黎簇醒了醒鼻子,泪流满面问,妹妹你怎么在辣椒里做了一道菜。
妹妹也斯哈斯哈地喘气,辣得眼泪汪汪的,她说我不是看你喜欢吃辣才做的吗,你给我吃完!
黎簇说吃完今晚我屁股会喷火吧。
妹妹尖叫踹他说不要说这么粗鲁的话,男孩子不可以有□□的!
黎簇只好捂着被踹的屁股也大叫说你别把水喝完给我留一杯!
活着活着,也会有坏事发生。
今年的暑假从遭遇那场意外开始,好像就不会结束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外面的空气像凝固的岩浆,黎簇眯了眯眼,看见妹妹站在烈日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她额头上有汗,但下巴抬得比太阳还高。
可惜妹妹要带黎簇走,吴邪自然是不让的。
吴邪反手拽住了黎簇,捏住他的麻筋。这招还是黑瞎在岛上教他的,那时他正给他开穴正骨,疼得吴邪龇牙咧嘴地抱怨瞎子,做完这一套能学降龙十八掌不?黑瞎子一巴掌拍他背上,嘴损道小三爷,你这岁数也就剩嘴硬了,还降龙十八掌?黑爷我传你招兰花拂穴手,包你有时间喊救命。他当时疼得脑子不清楚,居然还有心思抬杠,说不行啊,东邪武功不够顶级。没想到此刻对着黎簇,这手竟然还真管用。
黎簇一时没有防备被扯回了车里。妹妹放开黎簇,有点生气,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忤逆她下她面子,她不高兴,拉开副驾驶的门:“喂,人贩子,下车。”
车门大敞,外面的热气和车里的冷气撞在一起,黎簇后背全是汗,被空调一吹,打了个激灵。
吴邪收回了手,没动,甚至没抬头,只是翻着手里的一份文件:“他坐在我车里,你强行带他走,到底谁是人贩子?”
黎簇揉了揉麻筋:“什么鬼,你……”
妹妹:“让你说话了?怂包。”
怂包闭嘴了。
妹妹火力全开,单手撑住车顶棚,俯视吴邪:“人贩子老男人死变态,你想怎么样呢?你们要带我哥干什么去?”
吴邪正在翻阅文件,闻言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看不出是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你比你哥聪明,”他说,“所以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我今天注定会带他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能别装逼吗?”妹妹踹了他一脚。
吴邪刚要开口,脸蛋突然被一只手握住,食指用力捏在他嘴唇上,他难得有些卡壳,下一秒他的脸被转向门外,妹妹的脸蛋怼到他面前来:“你没家教吗,看着我再讲话!”
阳光从她身后移到了侧面,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她的睫毛被光镀成金色,眼里充满了怒火。
吴邪没躲,也没生气。这点力道对他不算什么,他只是被她捏着脸,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没想到她会来这手,又像是觉得这场景挺荒谬。
王盟已经吓傻了。黎簇紧张地盯着,莫名觉得不妙,但不妙在哪,他说不上来。
几秒钟后,吴邪抬起手,把妹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行,”他说,“我看着你说话。”
他真的看着她,眼睛对眼睛。
“你哥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他活着回来。你要是不信,可以跟着,后座还能坐一个。”
于是妹妹的表情也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