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雩风对这里也没什么兴趣,他听了他爹的话来与沈苑商量一下鹿北的事务,不想沈苑好像没这个意思一般,连眼神也没给。
心中有事就藏不住,别人不知道房雩风在想什么,也注意不到他这里,所以他自己就借着位置隐蔽,频频将目光投去沈苑那边,他以为沈苑没发现,结果没过多久灵均就来找他了。
“房统领,”灵均仍是笑脸,见着他很热络,“看来是招待不周,没让您满意啊?”
房雩风怼了他一下:“跟我还来这套。”
灵均揉着胳膊,在他旁边坐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没意思,那时候说要让大人请客,请客你才知道玩的不尽兴,后悔了吧。”
“是,早知道不来了。”房雩风顺着他的话笑。
灵均乐的停不下来,搭着他的肩:“这已经够可以了,至少没把你们叫去茶庄喝茶,之前有一回安排到那儿,那场面,唉……”
房雩风听他爹说,沈苑这人看着无聊,就是把自己放在了暗处。很多人说他长袖善舞,懂进退懂拿捏,保持着恰好的距离跟人交涉,方便也舒服。所以就算他爹自恃清流,也免不了和沈苑打交道,有些事还得通过他来疏通。
房雩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沈苑放在了这个定位上。
“我爹,”他喝了口酒,“这两天让我跟着家里长辈学说话做事,以后好在上京混,我正寻思拿他练手,他收礼吗平时。”
“这得看大人的想法。”灵均打哈哈。
房雩风笑笑没说话,和灵均扯了些别的,马胜在楼里转够了,也过来说话,他们几个人说说上京的趣事,竟然很融洽。
等饭吃完,侍女上来置换骨碟收拾席面,楼里就有许多人告辞,直留三四个没动,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沈苑理理袖子,站了起来,众人也跟着他动作。早春天也黑的早,他们下楼走过桥,直接上了渡口坐船。
这船不小,周身刷了红漆,室内有熏香,被轻纱笼着,包围了中间的圆台,圆台周围没有围栏,房雩风扫过门侧,那里已经站了几个抱琵琶的姑娘。
沈苑先接过单子,随意拿笔勾了一下,单子传了好几个人传到房雩风手里,他一看,应是在挑节目。
几人是围着圆台落座的,沈苑排在首,房雩风在末,坐下来里理所当然和沈苑挨在了一起。
房雩风看了一眼就将单子给了侍女,见沈苑看他,低声道:“不懂这些,跟着你们听听也算长见识。”
沈苑的淡淡应了一声,“听灵均说你有事找我。”
房雩风失笑:“我问他你平时收不收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沈苑表现得有些散漫,手指拎了拎袍子,“若是值得抬举,我帮一帮也不算什么……”
“我只知道——你今晚让马胜带着我认人是抬举我,沈苑,你不理人,让我自己去想你要什么,我想不出来。”
歌舞已起,茶点酒水依次摆上,侍女有眼色地没往他们这边来,只给周围桌上布了果子,沈苑欠身从马胜那里捏过来一只樱桃,卷进口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哪有这么说话的。”
他们不再言语,才有人过来布置桌子,有一杏脸桃腮着香云衫的女子,摇着扇子款款盈盈走过来,很亲昵地在沈苑身旁坐下。
“氤氤,”沈苑仰后露出女子的身形,介绍道,“这是房统领。”
“妾身见过大人。”氤氤柔声行礼。
没等房雩风说话,周围人注意到他们这,纷纷打招呼:“氤娘子好久没来啦。”
“乐坊最近忙。”
“我看是因为沈大人北巡不在吧?”
氤娘子圆扇遮面,向沈苑那里靠了靠,沈苑捡几个樱桃扔过去,让他们闭嘴,才哈哈着不逗人了。
沈苑带房雩风来这里,剩下人也知道说话不用避人,那女子来了并不多事,垂眼替沈苑剥着枇杷,夹杂在说话声中的是果肉撞在碟中的闷响。
房雩风不让侍女近身,自己给自己剥果子吃,不好发表什么意见。正在说话的那个是房雩风第一个认识的,只因此人声名远扬,上京有名有姓的人物都知道他年过七十仍在家中蓄养歌姬的壮举。
步者华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风流,长得是道骨仙风,论事时正襟危坐,严肃至极。马胜看出房雩风在想什么,凑近了:“老头自诩老师。”
房雩风握拳在唇边轻咳。
“鹿北驻军北上突破防线,为的就是把北蛮人打到边界线以外,北蛮的商人驻扎在城区里,把握兵器粮草,周遭一片那么大块地方,哪一个没有通商,戚廖宗还以为那是自己地盘,急着将功折罪。”
“徐浩洲也坐不住,”范洪轻嗤,“太后几天没个信,意思是要舍了戚廖宗,他没得准话不好直接揣度,杀人都杀不利索。”
沈苑掀起眼皮:“他去狱里了?”
“三处没有这个职权,他去也只能搭着关系进去看看,动不了什么手脚,就是吹吹风,那几个兄弟不知情,下手下得狠,搞得人半死不活,我看着都害怕。”
“范大人怎么害怕上了?”马胜不留情面地揭他老底,“我可没忘你上回做得那个水车。”
房雩风问:“水车怎么了?”
沈苑笑了一声,用指头点范洪:“范洪有个老本行,家里长辈是作木匠的,他没进奉行司前研究桌椅板凳,进了奉行司一直忙,闲了就想着法做折磨人的东西。”
步者华捻着胡须笑:“房统领要是想听,得先把嘴里东西咽下去,马胜这小子描述忒恶心人。”
“不敢,我最近是想好好吃饭的。”房雩风连连摆手。
马胜跃跃欲试,被范洪摁了下去:“不听他添油加醋,就是普通水车,在水牢里放着,用的时候把人绑在上头一圈一圈跟着转,逼供用的。”
轻描淡写一句话,马胜是不同意的,他有幸过去见了,那犯人膛上发青,眼珠斜翻,失禁和呕吐物飘在水面,人过水时也沾着伤口。这水车不止能绑一个,人多的时候池子里更是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