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长公主说,“人各有命,也是他时运不济,怪不得旁人。”
长公主出书房时天已完全黑了,府里各处开始点灯,下人生怕打扰他们谈事,都不敢靠近,只有院子里孤零零的水缸里种着水仙,还算为这个地方增添一些生气。
侍女青提走上来为她披衣。
“把水仙搬走,换成竹子。”
“是。”
单琮早早得到了上京来人的消息,气的将圣旨扔到门口的水池子里,他知道沈苑过来的目的,就是要他关闭与鹿北通商的榷场,然后与鹿北彻底分裂,而且想要走康宜留下来的军械。
然而鹿北与大肃不合,北蛮部落崛起以后第一件事定是来攻打流杉,流杉作为新的边界后将加强城防与军备,重新派2武将驻守,到时候再与北蛮相抗。
可是流杉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这几天夜里单琮辗转反侧,生怕敌人攻城,接连几日眼下乌青一片。
说实话,他并不想搅混水,也不想参与大肃与北蛮的恩怨。
单琮近期府上有贵客,贵客一身禅衣飘然,不怎么怕露面,常常跑到城外为过路人施粥,也成了流杉境内能与单琮说得起局势的人。
他打早起来就听说单琮发了好大一通火,便没去讨嫌,直到午饭才过去见他。饭菜依然清淡简单,凉拌萝卜和酱黄瓜,贵客蘸了蘸辣椒。
单琮说,“北辰,你不是不吃辣么。”
北辰道,“当年沈相变法,早知自己有祸,便留下这样一句话。”
单琮停了筷子看他。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
“沈相触及氏族利息,陛下为平息众怒不得不罚,只是太后不肯放过,”单琮说,“为人臣子如此,力竭声嘶仍是螳臂当车,还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可悲。”
北辰默默转着手里的珠子,道,“太守敬重其为人,但不赞同做法,且不想再为朝廷效力。”
“也不算,”单琮长叹,“流杉地界偏远,连年灾荒,曾经又苛捐杂税,几乎没什么底子。能养活一方人民已是极限,如何打仗?”
北辰道,“流杉的瞭望塔才建成,护城河也没挖,战事一起首先得加厚城墙,更别说从哪里请人建吊桥。太守思虑周全,眼下的流杉不适合打仗。”
“榷场一开,流杉的粮食都是从启东运来的,当初陛下下令不许哄抬物价,只有叶家愿意提供车马运输,省了好大一笔银子,但今年鹿北事变,马道不安全,来往的粮草多半被截去。”单琮道,“沈苑来的真及时,正好替我们清路了。”
几日后,队伍正是一次长时间的休整,从中午起就开始扎营,待够一整日天亮再出发。
沈苑沿着小溪踢石子,模糊地从溪里看见了鱼。
“灵均,”沈苑快速道,“那是不是鱼?”
灵均正在帮着扎营,闻言从岸上跑来,“寒冬腊月的哪里有鱼?”
沈苑伸手指了指,青白的石头旁长着水草,一条黑色的鱼正潜在底下一动不动。
“还真是?”灵均撸起袖子往过走几步,“让我看看这是鲤鱼或者鲫鱼。”
沈苑拦住他,“你会捉鱼么。”
灵均跃跃欲试,“让我试试嘛。”
“不行,”沈苑死死拉住他,“这几天不是干饼就是炒米,好容易看到一条鱼,吓跑了怎么办?”
房雩风听到这的动静,走过来,“哪里就饿着你了,后面不是拉着熏肉和熏鱼,没见你吃多少。”
沈苑眼睛亮亮的,“这是活鱼。”
最后也没让灵均去捉,沈苑心心念念的,一定要将鱼吃到嘴里,房雩风便随地捡了根干柴,抽出小刀两三下一削,成了长签。
鱼自然唾手可得。
房雩风将鱼送去伙夫处理,继续陪着沈苑站在溪边。沈苑来了劲,总觉得能找到一条就还有许多条,兴致勃勃的不肯走。
房雩风看着他的侧脸,“从青枫浦过来有一队镖车,七八人不知道运的什么,隔着一里路远远的跟着咱们。”
“青枫浦?”沈苑说,“这会子战乱,那又不是什么缺钱的地方,谁会出来赚这个钱。”
房雩风说,“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的百姓,应该会些功夫,没什么可疑的人。这一路上不太平,跟着咱们或许会安全些。”
“太巧了,”沈苑笃定地说,“敢跟着官队的都没有几个,他们这样定是有人指示,咱们晚些找个机会去打探打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房雩风点头。
到了晚上,沈苑快活地喝到了鱼汤,房雩风豪爽地撒了自己携带的椒盐给他,一群人围着火堆取暖。夜鸟在周遭的树林里沙沙飞着,月亮若隐若现,被云遮住了大半。
沈苑突然开口,“房统领,走吧。”
房雩风:“走。”
他刚准备起身去牵马,灵均就丢了一套黑衣给他,房雩风捧着夜行服抬头,看见沈苑已经熟练地换好了。
“咱们就这么去?”房雩风惊道,“不是过去打探情况吗,怎么偷偷摸摸的?”
“待会配合我俩就好了。”灵均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