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苑找来发绳将头发随便挽了,就和房雩风一齐坐下吃饭,灵均之前端过来的是一个罐子,省的他再出去盛。
他给自己盛好,也给房雩风的空碗里添了些。米粥顺着汤匙缓缓流着,在时间的空隙中偷偷用余光看房雩风。
虽然只有下巴。
沈苑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自顾自吃了起来,房雩风太麻烦了,他没结交过这种麻烦的朋友。
房雩风说,“沈苑。”
“啊。”沈苑低着头嚼东西。
“我以为我们应该好好聊一下?”
“他已经被处置,这件事过去了。”沈苑轻描淡写地说,“苏台守说的对,他犯了错,不应该因为他是无心之失还是什么就轻易饶过,这是纪律。”
“毕竟我们是看管不利,出了奸细,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盗匪。”
“这是我的决定。”
沈苑说的是劫镖车。
“我知道是你的决定,我没怪你,不是那个意思,”房雩风能听懂,“所以我们至少要找到那个搞鬼的人,然后让两个人当面对质。”
“对质然后呢?一个打死,另一个怎么样?”沈苑抬头问,“另一个放了,以后再有这种行刺朝廷官员的通通放过,就说是被指使,被蒙骗了。”
“你难道和太子一样,非要一条人命?”
沈苑眉头动了动。
“因为我不能错,东宫不能错,朝廷不能错。”沈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事论事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无能为力,这是上面的决定,咱能不因为这个吵架吗?”
“本来就应该吵一架!”房雩风站起来,“出来之前我去找你,你见了我就作揖,我们不够熟吗?我对你来说连称兄道弟的资格都没有!”
沈苑愣了一下,反问道,“我没说过和你不熟啊,我也没不和你称兄道弟,我带你去见马胜他们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我把你当了自己人啊!”
“马胜和范洪是同僚,步者华是老师,氤娘子是你相好的,只有我什么都不是!”
“氤娘子不是我相好的!”沈苑喘了口气,又说,“你也是我同僚啊,我们一起出来办事,奉行司和止戈营是兄弟连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不想当你同僚,你不要把我和马胜他们放在一起,”房雩风说,“我们应该是朋友,很熟稔的那种,不是光站队,光吃饭喝酒一起讨论朝上那些事儿,你求我找眉沧舒我找就是了,你给我作揖干什么?”
沈苑说,“我不正是在求你找他吗?”
“……”房雩风心里有一股火,烧的他头顶冒烟,“行了,我跟你说不明白,我爹说的对,我和你就不是一路人。”
沈苑也站起来了,他拉着房雩风不让房雩风走,“你过来到底要说什么,你是嫌我没和你商量就接东宫的旨了吗?”
“你也知道要和我商量?”
“我要和你商量啊!是你自己转头就走了这也怪我?”沈苑气笑了,“你不和我说话,我跟你打招呼,刚开口你扭头就跑,你给我机会了吗?”
“要机会干什么?你把我当同僚,有什么事知会我一声都算给我脸,你比我官大呗,我明天就带着止戈营走,咱们兵分两路。”
“开什么玩笑啊,这是能胡说的?”沈苑想把他拉回座位,但房雩风站着就是不动,“谨真,我给你赔罪吧,我伤你心了。”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他觉得沈苑在避着他,若有若无地避着,并不是很明显,就好像一个地标,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一步。可沈苑态度若好一点,软一点,他自是好说话的很,也不必与他闹别扭。
房雩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我是真心想和你……结交,不因为你的权势地位,也不是想趁你职务之便,我不喜欢你同我做表面功夫。”
“我知道了。”沈苑说,他将手心摊在房雩风面前,“有话咱们好好说,认真说,不闹脾气成吗?”
房雩风盯着他的手心看,“其实,我知道你是公私分明的,我只是不想……哎呀,反正你明白就好。”
沈苑晃了晃爪子。
房雩风犹豫着将手搭了上去,他接触到沈苑的皮肤,有些凉,也略显湿润,和他的手比起来显得白皙无比。
他偏过头,耳廓微红。
“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的字。”房雩风说。
“叫我淑人就好。”沈苑笑笑。
很多人说他的字起的奇怪,从前父母在世时倒有人叫,后来也就只有雁景虞了。
但是房雩风仔细想了想,说:“淑质贞亮,品性柔善,如水清澈灵秀。‘人’字落笔简净,娴静而立,自有光华内敛。”
沈苑把房雩风的手拍掉,弯唇,“你这说的是我么?”
“是啊。”房雩风肯定的说。
淑人是个多好的名字。
听闻沈苑一行人要到了,单琮从前天早上起来就默不作声。他没吃早饭,先出去街上慢悠悠晃了一大圈。手下人也知道他心情不好,忙去请了一个人,在单琮第三次路过烧饼铺的时候打破沉默。
“老板,两个烧饼。”
单琮回头,惊讶地看见身后来人,道,“北辰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北辰道,“你转悠到日落西山也挡不住奉行司过来,不如来和我吃早饭,吃完快去换你那官服。”
单琮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咱们这地方几十年不曾被朝廷管过,那姓沈的一来就要把流杉搅得天翻地覆吗。”
他要了碟小菜,同北辰坐下。
北辰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总得填饱肚子再同那沈苑斗啊?”
“我不过小小郡守,他带着止戈营来就是要施压,这两日让互市停一阵子百姓已然哀声哉道,到时候与鹿北打起来,让他们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