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北辰哂笑,“去赤荷。”
“赤荷乱的不像样,早些年出乱子,大小官员无非是流放或是死罪,新任太守无一能管住乱象,已经是豪强的地盘了。”
“算不得豪强,”北辰捏着筷子,“叶氏子得长公主青眼,也并不比其他皇商,长公主把赤荷的布匹药材交由他管,只能救活他们一时。”
单琮静默着不说话。
北辰试探道,“你若有意拉拢叶氏…”
“没有。”单琮果断摇头,“北辰先生,我不可能去拉拢叶氏。也不会投靠长公主。这种话您以后休要再提。”
北辰便了然。
内心暗笑,他早该想到单琮性子执拗,定然不会向太后妥协。想当年京城英杰,谁人不晓单眉,只可惜……
北辰喝了口粥,便开始装无辜,“怪我有所不知,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我只以为你拒从东宫,要追随太后。”
“先生也是为流杉着想,”单琮叹道,“不怕先生笑话,我本无意出来就职,家中亲人病重,作为晚辈,我只想供奉老人颐养天年,离京实乃无奈之举。”
“原来如此。”北辰略低了低头。
“不提也罢,”单琮挥手道,“咱们吃饭,吃饭。等到奉行司和止戈营过来,明白告诉他们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若是胆敢有人抱怨,趁早给我滚出流杉。”
北辰啃着烧饼,看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单琮。单琮确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为官心怀百姓,尽职尽责,为友心胸宽广,处处容人。只是没什么野心。
“你放心,”北辰道。
单琮和太后的恩怨表明他以后绝对不会投靠桓王,除了太子,就属桓王支持者众多,他逆着沈苑就是逆着东宫,以后还能投靠谁呢。
“有我在,必不会让你吃亏。没人能强迫流杉牺牲为新的边境,没有人会流离失所。”
流杉与鹿北来往多年,几近被放弃,单琮过来吃的苦不是为了献祭给别人的,现在总督府沦陷,鹿北若有野心,下一个就将是流杉。
“明日奉行司来,我有一计。”
北辰浅笑,明亮的眸子望向单琮,满是真诚。
单琮没有精力去和沈苑周旋,当然也乐意有人出谋划策。自他认识北辰先生以来,发现这人虽表现得离经叛道了些,很多时候还是很聪明靠谱的。
“北辰先生真是我的及时雨。”
单琮不愿意将流杉让出去当战区不是为了一己私心。沈苑来时心里就没有把握,如今进城,看到城堑外三十里新垦的棉田,还有新的农户轮作之法,更加笃定了单琮的态度。
“一恨兵戈毁稼穑,二惧胡马踏学堂。”拓霭骑在马上远远地望着百姓劳作,深吸一口气,“太子想的也太美了,不把总督府修一修重新征兵筑墙,倒是想把那么一大片地方让出去,退回来用流杉的地。”
“你懂什么?”奉行司内不乏拥护东宫的人呛他,“只知道纸上谈兵,总督府都成什么样子了,朝廷无将可用,又派戚家的人过去吗?”
“为什么无将可用,”拓霭冷笑,“因为就是有阁下这种人龟缩在奉行司内贪生怕死。戚廖宗虽然混账,可是也是拿过战功上过战场的,你也配说他?”
“我不配你就配?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配不配?”
“好了,”沈苑打断道,“大家立场不一,没什么好争论的。不过戚廖宗叛逃已成事实,大夫没必要为了反驳别人而特意维护,未免显得小气。”
拓霭看沈苑一眼,闭嘴了。
房雩风在后面默默看着,再一次体会到拓霭有多招人嫌,哪怕同行多日,沈苑都能平心静气地与其说话,还是不能与奉行司的他人和平共处。
其实也并不奇怪,他听说拓霭隶属奉行司的时候就十分嘴毒,说过很多人的风凉话,难怪。
单琮做太守也是清俭度日,府邸不如上京富豪后花园般大,只多两三间客房罢了。奉行司与止戈营其余人赶往流杉校场,说是校场,守卫军也不成规模,有很多人请假不来到外劳工以补贴家用。
不过有地方睡就是了。
家仆带他们看过客房,房雩风站在门口就道,“我去和大家一起睡在校场。”
“不可。”沈苑低声道。
仆从表现的一脸歉意,“之前说只有指挥使和房统领过来,我们就只准备了两间屋子,若是剩下两位大人共住一间,这三间也是够用的,未曾想……”
未曾想桓王突然又派拓霭过来。
拓霭自然知道“剩下两位”说的是水僧与灵均,也知道单琮是故意拿他开涮——他和沈苑同级,房雩风算是副使。水僧与灵均更是没得和他比。
现在拿先后顺序来点他,不过是离间,不给桓王脸面。
“本官也未曾想,提前四五天给流杉加急报信也能疏忽至此,”拓霭抱臂靠在一旁,“太守还真是忙。”
仆从陪着笑,“大人们决定吧。”
说罢便留下钥匙与洒扫佣人,自行离去了。
“他们都得留下,”房雩风拉住沈苑商量,“灵均去管账本不能跟在你身边,我得去巡边,只有水僧能护你。”
“正因为要巡边你才得睡好。”沈苑不答应,“让水僧去校场,我一个人可以。”
“我去吧,”灵均道,“大不了起个早赶过来账房,大夫与水僧一间。”
水僧来前收到的指令便是保护指挥使,若是沈苑命他让房间自然是无有不从的,只是赖着也要歇在院子或者房顶。
拓霭也没那个矫情一定要一个人一间,插话道,“你和我一间,房统领灵均一间,水僧去校场吧,我帮你看着他。”
水僧看着拓霭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略有怀疑,但还是说,“这方法可行,你们睡房间,我在屋顶就好。”
“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睡屋顶被单大人知道了恐怕不好。”沈苑摇头,“可是这屋子也实在是小,三个人一间就……”
说话间,从院外便进来一个人,布衣素鞋,竟是一头及肩短发。沈苑眯起眼,想起之前听闻单琮得了一位门寮很是信任,估计是这位了。
“若是不好决定,在下房中还空些,可以住进来一人,哪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