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境,单琮为巩固边防,施行屯田和营田,鼓励垦荒。许多流杉人、流民与北蛮人、交错杂居,形成共耕区。并通过榷场或互市以粮食、茶叶换取北蛮的马匹、羊毛。
几人一路向西走,很快看到一大片农田。现下一直没见雪,土地看着很老很干,而且风也大,他们指头都冻得通红。
拓霭哈着热气,道:“流杉主要种植的都有粟、黍、小麦,耐寒耐旱,是流杉屯田的主粮。”
冬季是农闲时节,但绝非休息的时候,而是一段为生存而忙碌的关键期。沈苑看到身着短打毛皮的汉子忙着修缮房屋农具,为来年春耕做准备。虽然是共耕区,但是界限仍然分明。
灵均道,“都像流杉这样一直相处下去,不打仗不是也挺好的。”
沈苑摇摇头,“你看着他们一团和气,是因为单琮态度的影响,只是一种复杂的平衡罢了。”
流杉人开垦有时会侵占北蛮传统的牧地或山地,引发激烈冲突,甚至爆发蛮乱。汉人官吏和商人欺压北蛮百姓,以不公手段交易,激起仇怨。
灵均若有所思。
“喂,你们从哪来的,要不要来喝奶茶?”
几人抬头,看到宝蓝色厚实的扎染棉袄,衣领滚着白色绒毛,袖口绣有一只雪雀。随身斜挎也绣有雪雀的毛毡包,里面似乎装着烤栗子或奶疙瘩零食。
“你们怎么不带手套?”少女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齐刘海,睁着大眼睛,“不怕被风咬疼吗?”
“阿雅,不要和汉人多说话。”
临时搭建的窝棚里低头捆木柴的应该是少女的父亲,同样穿着左衽的皮袄,刚升起的火苗咕嘟咕嘟煮着奶茶,隐约飘香。
“老伯,可以给我们几碗奶茶吗?”拓霭举起一吊钱,“我们过路休息休息,不白喝。”
“可以呀。”阿雅已经跳了起来。
阿雅的父亲抬起头,皱着眉盯着几人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去,“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哈日格。”
哈日格应该是他们对汉人的称呼。
水僧先下马,暗中查看这里是否危险,假装套近乎走近了窝棚,“老伯,我们从上京来。”
“大肃的上京。”他嘟嘟囔囔道。
“这里也是大肃的流杉。”拓霭第二个跟上,将那吊钱放在桌子上,然后不问自取了一只碗,递到他面前,“好冷,麻烦让我们尝尝你们的奶茶。”
阿雅的父亲放下柴,打了一碗奶茶。
灵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阿雅旁边,手里还分到了她的烤栗子,边吃边问,“你父亲很讨厌汉人吗?我们是不是不能喝你们这个奶茶。”
“算是吧,”阿雅说,“不过给你们喝也没关系,本来就是给过路人取暖的奶茶,刚好还剩一点,他们都捡好柴背回家了,你们来的真晚。”
沈苑是最后一个进窝棚的,他闻着奶茶有点腥,所以只要了一碗热水。
阿雅父亲应该有些来头,因为这一片窝棚大概是田场的告示区,作为汉人和外族人交涉的地盘,一般在这里的只有政府官员或是外族人民代表。
阿雅的父亲道,“哈日格,你们来这里不管因为什么,都快回去,最近这一带有瘟疫,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怎么可能?”拓霭道,“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有瘟疫?”
“叫黑风煞。”阿雅父亲对他的反驳充耳不闻,“只需要五天,最长不超过七天,医师束手无策,他们的尸体就在东窟的窝棚里,没有人敢靠近。”
沈苑一行人沉默不语,纷纷诧异。
严冬会有风寒传染,但产生瘟疫的几率并不大。大多数经典的瘟疫,如鼠疫依靠跳蚤、疟疾依靠蚊子、霍乱依靠水源和苍蝇,都需要他们在环境中存活的温度。流杉严寒的冬季会杀死或迫使这些进入休眠,极大地切断了传播。
且流杉地广人稀,冬季大雪封路,交通基本中断,人口聚集和流动降至最低。没有大规模的人口流动,传染病就很难在不同地区间传播。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外族人戒备至此。
沈苑:“老伯,您能详细说说么?”
“前一段时间,东窟的一对夫妻去山上打猎,猎得一只金皮獭,毛色上乘。立刻剥了皮送去榷场换钱,回来后没几天就病倒,开始咳血,撑不住就去了。”阿雅的父亲道,“他们的尸体是紫黑色,黑风煞就是黑色的邪风,吹谁谁就会倒下。”
沈苑越听越神色凝重,虽然拓霭说的不无道理,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制造这种恐慌。
拓霭道:“老伯,你知道给那对夫妻看病的医师是谁吗?”
“就在崇安医馆,姓李的医师。”阿雅的父亲道,“需要我帮忙带你们过去么?”
沈苑道,“水僧,你和老伯去一下,带两三个人,把看过黑风煞的医师都聚在一起,暂时隔离起来不要见别的病人。灵均,你快去叫房统领回来。”
“那我呢。”
拓霭虽然语气不算认真,但是也站直了。
沈苑:“你去请单琮,我去找北辰。”
据阿雅父亲说,源头是皮毛为金色的雪山旱獭,灾祸由此而起。人们很快发现,此疫并非通过鼠蝇之类传播,而是病气相传 。只要与患者共呼一息,吸入了对方咳出的飞沫,就极可能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