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这种病在冬季密闭的军营、驿站、贫民窟等地都会疯狂蔓延。一人得病,往往全家乃至全村皆不能幸免。
很快,房雩风便带着止戈营从校场回来了,单琮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忙还没到,北辰是被沈苑在街头下棋的地方找到的,听说后拿了腰牌给沈苑,顺便去了一趟崇安医馆——医馆觉得水僧是闹事的很不配合。
李医师看到太守府的腰牌才闭了嘴,甩甩袖子坐回椅子上,懒散道,“太守有什么指示吗?”
“看过东窟夫妻黑风煞的只有你一人?”沈苑从人群后穿梭至前,“说说是什么病症,还开了什么药。”
李医师道,“差不多就我一个,还有我徒弟世儒。什么黑风煞?我那日过去看,开了清肺败毒散,只是普通受寒得了炎症,发烧而已。以黄连,甘草,犀角地黄,用于凉血清热……”
沈苑看了眼站在李医师身后的年轻人,学徒打扮,应当就是他口中的徒弟。他垂着眼,戴了一层面纱。
“那后面呢,那对夫妻已经病死,和他们接触过的人也都开始发热,这些你可知情?”沈苑话对着李医师说,眼睛盯着他的徒弟,沈苑隐隐觉得这个李世儒知道点什么。
果然,李医师道,“病死?可能是因为没有钱买药吧。东边的贫民窟大多数条件都不好,没有买药的能力,哪怕轻微的发烧,在这寒冬腊月都有可能就撑不下去。”
沈苑道,“这么说,你没见过他们的尸体了?”
李医师:“医馆每天这么忙,每天都这么多患者。他们没钱买药,是我自掏腰包先垫了三副,我也不是圣人,我的银子也不是风刮来的,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他们了解还要我如何呢?。”
李医师说着,跟旁边的徒弟道,“世儒,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你办的,你和他们说吧。”说罢,便拿起刚刚开的药单子看了起来。
李世儒便道,“徒弟后来去看,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浑身青紫,回天乏力。 ”
沈苑挑挑眉。
他们不及李医师反应大,李医师却像是蹦起来,看一眼徒弟,又看了一眼沈苑,脸色发红十分不堪,低声就道,“你……你何时与我说过!”
“就在前几日,”李世儒道,“师傅当时在忙着配药。”
竟真是没听见。
“不用多说了,李师傅,这几日药堂封禁,你和你徒弟就不要走动了。这黑风煞已经在东窟传开,染了不少人,你们也许都不例外。”沈苑道,“既然你徒弟见过死前的症状,还是写一份表述,让我去请上京的医师。”
李医师虽有仁心,却误诊疑难杂症,多半开的药单子也是治标不治本。现在虽然看着没事,说不定已经被传染。
拓霭默默捂住口鼻,把沈苑往后揽了揽,指着李世儒道,“你这面纱是?”
李世儒道,“冬日受寒的病人太多,这面纱是用纱布和药棉制成,或许可以防护传染,我正在试用。”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略微粗糙的面纱,放到桌子上。沈苑拿起看了看,道,“若有用的话,集药堂的人过几日开始赶制吧。”
拓霭:“现在就开始做,黑风煞若是传染,也都是口鼻呼吸之间过的病,去找单琮要人,城中至少三百户,一户五口人来算,这数量可不少,还有咱们止戈营和奉行司的人……”
房雩风进来了,扫视过里面的人,视线落到了拓霭搭在沈苑身上的手上。拓霭就那样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沈苑问。
“和我出来一趟,”房雩风道,“单琮就在东窟,被咱们的人围起来了,正在闹事。”
沈苑皱眉道,“他知道那边有黑风煞?”
房雩风摇头,“他听说我们焚尸。”
李医师瞪大了眼睛站起来,道,“你们不让病人入土为安,竟然将人挫骨扬灰……”
“师傅。”李世儒轻轻拽住他。
沈苑将手里的面纱握紧,冷道,“房统领,告诉他黑风煞现在染病的百姓有多少。”
房雩风:“症状严重者有十三人,都快不行了,有染病可能被隔离的差不多有五十人多。”
拓霭,“谁把焚尸消息传出去的?”
“是最初得病的那对夫妻的孩子,”房雩风道,“两人怕给他染上病气,孩子一直在姥姥家,得以幸存,听说我们要……就跑去坟地哭诉,便夸大其词与众人说了。”
沈苑一时没有说话。
房雩风道,“我不懂这个,也没听传话的说明白,真的严重到要焚尸么?”
沈苑点头,“是。”
沈苑说是,那么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焚尸既是必然,那就该找庄子里最有信服力的人出来说话,单琮能闹起来定是还不懂黑风煞的严重性,那么该找谁呢。
慌乱中,沈苑扯了扯房雩风的衣角,对他扬了扬下巴,朝着李世儒的方向。
两人竟是不谋而合的想法。
房雩风轻笑,按了按沈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