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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并未刻意躲避,做事照旧,起居如常。
只是当他的身影或声音侵入她的感知范围时,她的身体总会先于意识,做出精微而迅速的自我调校。
将原本可能落向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向窗外的枝叶或手中的书页;将一句本可延展的对话,用最简洁的词语提前截断;当他踏入她所在的空间,她总会恰当地侧身,或起身走向另一处,仿佛那片空间忽然需要更多的留白。
他递来一杯温水,她会接住,指尖小心地避开任何可能的触碰,吐出一声足够得体却缺乏温度的“谢谢”。
他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她会像被某种无形的日程提醒,自然地合上书本走向楼梯,步履平稳。
一切的行为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谢冷雨洞若观火。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探究或灼热的凝视,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轻轻按压后的、沉滞的胶着。
那晚他回来得依旧很晚,手里提着一个印有老字号暗纹的纸袋。
他推开门,带进一身清冽的夜气。
夏月正坐在院中木桌旁,灯光从头顶倾泻,笼罩她尚未完全干透的头发。光晕边缘泛着柔软的、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她面前摊着笔记,神情专注。
他将纸袋轻轻放在她手边。
“顺路,看到还开着。”
夏月闻声抬起头,目光先掠过那个朴素的纸袋,停留不足半秒。
“谢谢。”
她吐出两个字,清晰,简短,完成了接收与致谢。
随即,她便重新垂下眼睫,将注意力全然投回面前的字里行间。
谢冷雨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灯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身形被灯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悬而未决的沉默。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一句“你吃了吗”,或许是一个比此刻多停留一瞬的有温度的眼神交汇,哪怕只是随意问问“今天怎么样”。
但她没有。
她的侧影静默,只有目光在纸页上规律地移动。
谢冷雨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某种肌肉在失望驱动下自嘲式的条件反射。
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卸下了自作多情的期待。
“不饿就算了。”
他说,转身,脚步声沉缓地消在黑暗里。
不知过去多久,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院落里低沉响起。
夏月已回屋,正巧走到窗边,本想拉窗帘,手指触到布料时却被那声音定住动作。
她站在帘后,目光无声地追随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看着它们如困兽双眼,在黑暗中划出仓促的光轨,迅速缩小,最终被更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她真的将他推开了。
相反,这个念头并未完全轻松,反而像一掬融化的雪水,顺着脊柱的沟壑缓缓滑下,带来一阵绵长而浸入骨髓的凉。
夏月坐回桌前,那些原本清晰的铅字却模糊成一片游移的墨点。
她翻动了几页,纸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最终,她有些烦躁地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柔软掌心,留下几个新月形的白痕。
那个雨夜屋檐下失控的亲吻。
谁知道会不会像推开第一扇禁忌之门,引向一系列她无法预测、更无力驾驭的连锁深渊。
于是,她选择了看似最安全的路——静默后撤。
*
翌日,谢冷雨沉寂许久的朋友圈,开始被新的动态陆续点亮。
迷离晃动的夜店镭射灯光;玻璃茶几上堆积如山的、盛着琥珀或嫣红液体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