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说,声音干涩,“那你朋友挺厉害的。”
言毕,不再看她,转身,迈着比下楼时更显决绝的步子朝屋内走去,背影迅速被门内黑暗吞没。
*
晚餐时分,长餐桌边只坐了谢光与夏月。
谢光执筷,扫了眼对面空位,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冷雨呢?”
李阿姨:“小少爷说不吃。”
夏月正舀起一勺汤,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谢光:“那不管了,饿了再给他热。”
约十分钟后,她起身,从厨房盛了碗热气蒸腾的白饭,夹了几样他平日偏好的菜,置于托盘,端上了楼。
谢冷雨房门虚掩,未锁。
她推门时,谢冷雨正坐于床沿,背靠冰冷墙壁,一腿曲起。床头灯亮着,昏黄光线只照亮他半边脸。
闻门响,他未抬头,视线固执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上。
“晚饭。”
她说,将手中温热的碗筷轻放在桌上。
他这才缓缓转过脸,看向她。灯光下,他眼神里有种她鲜少见到的情态——强撑不肯露软腹,眼神灼亮。
“不用管我。”他说。
“谢叔叔让的。”她语气平淡。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反而奇异地静下来。
“好,你可以走了。”
夏月转身,握住门把,刚要拉开的下一秒,他的声音从身后涌来——
“我以后会比徐榭过得更好。”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压而出。
他那眼神是亮的,似淬过火的铁,沉静而坚定。
“你信不信?”
夏月站在原地,未动,也未立刻回应。
她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坚硬而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打开门,动作很轻。
“先吃饭吧。”
谢冷雨盯着那碗冒热气白米饭,看了很久,久到蒸汽都快散尽。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
夜深,谢宅比往常更静。
书房门缝下,一直漏出一线未熄的灯光。
谢光立于厚重窗帘前,电话贴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那边的账,先别动。”
“有人在留意了。”
“…我清楚,再等等,至少过了这个月再说。”
他挂断电话,并未立刻离开窗边。指间香烟燃至尽头,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烟烬。
他长久伫立,望着窗外被风摇动的光秃枝桠的影子,一下,又一下,发出单调的声响,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
与此同时,夏月房间。
她刚沐毕,半湿的发松散披肩。书桌上,笔记本屏幕亮着,网页的标题醒目:【最好的财经大学——中海财经大学】
她移鼠标,点开报考指南。
关键信息清晰无误:专业方向、申请条件、材料提交截止日期、复试预计时间…
中海。
距离谢家一千两百公里外。
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屏幕上,未立即动作。
窗外,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她移动光标,将此网页加入收藏。屏幕的光,映着她沉静而看不出情绪的脸。
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