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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谢冷雨开学(三月六号)还剩几天。
进入三月后,天开始变软。
早晚还是很冷,风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擦掠。但光线软了,太阳出来时,光不再那么直愣愣地劈下来,而是有了弧度,有了厚度,能看见光线里悬浮的微尘,缓慢旋转、下沉。
她从图书馆出来,抬头看见西边天空铺着一层藕荷色的霞,边缘处晕染成淡淡的橘红。
那颜色让她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糖,玻璃纸包着,含在嘴里会慢慢化开,甜得令人舍不得吃完。
她在那站了一会儿,直到霞光褪成灰蓝色。
然后继续往前走,心里计算着:今天效率不错,完成了随机过程第三章的习题,整理了十页笔记,还初步拆解了五个项目。按照这个进度,到时可以开始准备CFA了。
走到校门口时,手机震了。
谢冷雨发来的:“晚饭回来吃吗?”
简短的五个字。
她盯着看了几秒,回:“回。”
最近谢冷雨越来越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夏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能打游戏,可能看书,也可能只是发呆。
她早出晚归,两人真正碰面的时间只有晚饭那一小时。吃饭时话也不多,谢光问什么答什么。
但有些东西在变。比如谢冷雨总会把她喜欢的菜挪到她面前,比如他发短信问“回来吃吗”的频率从一周两三次变成几乎每天。
夏月意识到这些变化,但没有深究。深究意味着要分析,分析意味着要面对,面对意味着要决定。
而她还没准备好决定。
她选择维持现状,不拆解此局,也不消灭,也不增加多的变量,对她来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然而。
*
三月四号,星期六。
晚饭后,夏月照例回房间学习。九点左右,她起来倒水,经过谢冷雨房间时,门虚掩着。
她往里瞥了一眼——他坐在地上,背靠床沿,面前摊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正在往里装东西。动作很慢,拿起一件衬衫,叠好,放进去,又拿起一双袜子,卷成团,塞在角落。
那个画面让她站了几秒,她没出声,转身回自己房间。
十一点,她洗漱完准备睡觉。关灯前,她走到窗边拉窗帘。外面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楼群的零星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她躺下,闭上眼睛。累,但大脑还在转,像停不下来的齿轮。她在脑子里默背今天学的公式,有某种韵律感,能催眠。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
门开了。
*
声音很轻,但夏月立刻醒了。她没有动,保持均匀的呼吸。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在黑暗里辨认。
果然,又是谢冷雨。
他穿着深色睡衣,赤脚,像影子一样滑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动作熟练。
夏月感到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撞在肋骨上,像被困住的鸟。身体似回忆起那晚一样,肌肉紧绷了。
她应该出声,应该问“你干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谢冷雨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她是否真的睡着。
夏月屏住呼吸。
然后床垫微微一沉——他坐下来了。
就坐在床边,离她的腿大概二十厘米。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让床垫倾斜的角度,能闻到他身上洗过澡的沐浴露味道,清凉又温暖。
时间被拉得很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独立的宇宙,膨胀,收缩,然后爆炸成寂静。
谢冷雨的手伸过来。
先碰了碰她的头发——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指尖很轻地梳过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遍,两遍。
那触感让夏月浑身绷紧。
厌恶?
恐惧?
都不是。
令她恐惧的是——都不是。
而是更原始的反应: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全部醒来,像冬眠的蛇感受到春天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