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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切过地板,爬到床沿。
夏月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石膏线的花纹。谢家二楼这间房,她住了半年多,熟悉每道阴影的走向。
此刻却觉得陌生——空气里有陌生的气味,汗液、年轻男性皮肤的热度,还有昨夜残留的、羞于命名的那种腥甜。
她没动。
身体僵直得像块木板,只有眼珠在转动。
床单在身侧凹陷下去一块,皱得厉害,像被暴力揉搓过的纸。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短,硬,黑得发亮。她盯着那根头发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捻起。
发丝在指腹间微微刺痒。
夏月想起昨夜他走后,她逃进浴室。
背靠着冰凉瓷砖滑坐到地上,花洒开着,热水从头浇下,试图冲掉皮肤上他的触感——滚烫手掌,急促呼吸,还有指头带来那一瞬间撕裂般的痛。
冲不掉。
墨汁滴进清水,扩散,晕染。
她洗了漱,去到一楼就餐厅,坐等。她雪白的脸没什么表情,脚在地上打着拍。
脚步声传来,混着沐浴露味。
她看到谢冷雨走过来,室内并不冷,有地暖,他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水,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滑。
他看见她了,动作顿了一下。
晨光里,两人对视。空气好静。
“早。”他先开口,声音还带着浴室水汽的潮湿。
男生都喜欢早上洗澡吗?夏月想了下。她低下眼,却瞥过自己的肩膀。今早照镜子时才看到——睡衣下是一长串淡红色的痕迹。
“你几点返校?”她声音干涩。
“下午四点。”
他说着却上楼去了,等她再见他时,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卫衣,灰色阔腿裤,帆布鞋,简单干净。
只是眼底有血丝,以及,脖子上有几道女人指甲划出的红线。
他走到她身边,俯身。
阴影笼罩,夏月本能地后缩又前进。
看着她的反应,谢冷雨笑,随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还是没什么事发生吗?”
夏月瞬间抬起眼看他。
晨光里,他的脸真年轻,表情带有占有欲的温柔。
她声音很平,“吃早饭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们谁都没喝酒。”
所以呢,才能清醒地越界,清醒地破坏,清醒地把两人之间那条模糊的线彻底踩碎。
夏月别开视线。窗外传来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割草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上午有课。”她说。
“我送你。”
“不用。”
“用。”
对话短得像刀刃相碰。
谢冷雨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谢光不许在室内抽烟。他只是咬着滤嘴,用牙齿磨了磨。
下午,谢冷雨告别时他们没有任何对话。
但他固执地盯着夏月。这女人像月又像雾,他们交谈得那么近,哪怕肌肤都近了,但他仍然觉得她遥不可及,甚至随时就能消失。他一点也抓不住她。他想抽烟。
夏月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像局外之人。
*
军校的生活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
早晨五点半,哨声像刀片划破黑暗。谢冷雨从上铺翻身落地,三秒内叠好被子,棱角分明。走廊里脚步声雷动,沉重,整齐。
冷水泼在脸上,刺痛感让人清醒。镜子里的脸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硬朗。他盯着自己脖子侧面——那道红痕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浅褐色的印子,像褪色的刺青。
“哟,冷雨,这谁抓的?”同班同寝的赵峰凑过来,挤眉弄眼。
谢冷雨没理,用毛巾擦了把脸。毛巾粗糙,摩擦皮肤时有点疼。他想起她的指甲陷进他肌肤的那种因沉溺而发出的紧缚感。
“女朋友挺野啊。”赵峰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