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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斜斜切过操场,把一切都镀上琥珀色。
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留下满地的矿泉水瓶、零食包装和踩扁的加油棒。几个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慢慢挪动,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响。
夏月坐在东看台最上面一排。这个位置隐蔽,被一根水泥柱的阴影半掩着,能看清整个球场,却不容易被人发现。她本来已经走到校门口了,鬼使神差又折回来。
球场上,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正在踢球。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就是最简单的分队对抗。军靴扬起尘土,在夕阳的光柱里翻滚成金黄色的雾。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谢冷雨在右边路。迷彩服上衣脱了,只穿一件深灰色短袖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他把袖子卷到肩头,露出整条手臂——小臂肌肉绷紧时像钢筋,皮肤在夕照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他正在带球。
动作不算花哨,但极有效率。左脚一拨,身体顺势右转,轻易晃过一个防守队员。球像粘在他脚上,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狠。奔跑时小腿肌肉绷出漂亮的弧线,跟腱修长得像某种善于奔跑的野生动物。
又一个防守队员扑上来。谢冷雨没躲,反而加速,肩膀对撞的瞬间,对方踉跄了一下,他借势突破,球从两人之间滚过,他一步追上去。
夏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栏杆。
谢冷雨已经突到禁区边缘。
抬脚,抽射——
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球门。
“操!漂亮!”队友的欢呼炸开。
谢冷雨站在原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湿的T恤下能看见腹肌的轮廓。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看台。
隔着大半个操场,夏月和他对视。
夕阳正打在他脸上,汗水在皮肤上镀了层碎金。他笑了——完全舒展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牙齿很白,眼睛弯起来。
那一瞬间,夏月觉得他像一枚过分饱满的橘子。
挂在盛夏枝头,被阳光晒透了皮,轻轻一碰就会迸出甜得发腻的汁水。橘皮光滑,色泽鲜艳,内里却早就熟透了,熟到快要腐烂,熟到轻轻一挤就会——
榨出汁来。
想把他榨成汁。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凶猛,像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瞬间爬满整个心脏。夏月整个指尖收紧。
球赛继续。
谢冷雨的状态好得惊人。他像是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精力都倾泻在这片草地上,每一次奔跑都像在撕开空气,每一次触球都带着张扬的力度。汗水从他额发滴落,在下巴凝聚,然后砸进尘土里,溅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又进了一个。这次是头球,跃起的瞬间整个人在夕阳里拉成一道绷紧的弓,腰腹肌肉的线条清晰。球进网的刹那,他落地,单膝跪地缓冲,然后站起来,再次看向看台。
又笑了。
比刚才更张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夏月觉得喉咙发干。她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水很凉,滑过食道,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场边开始有人驻足。
先是三两个路过的学生,然后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谢冷雨吗?”
“哪个谢冷雨?”
“就以前高中部那个啊!那个谢少…”
“他不是去军校了吗……”
“我的天,真是他!比高中时候更帅了!”
议论声像滴进油锅的水,噼里啪啦炸开。人群开始朝这边聚集,很快围了小半圈。女生居多,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谢冷雨好像没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不在乎。他又进了一个球——这次是远射,三十米开外,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擦着边缘钻进“球门”。
欢呼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谢冷雨!”
“谢冷雨!再来一个!”
他听到了。跑过场边时朝声音的方向挥了下手,动作随意。然后继续奔跑,继续抢断,继续射门。
汗水已经把他整个人浸透。T恤紧贴在身上,能看见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沟壑。每次跳跃时衣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皮肤在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夏月坐在看台上,看得过瘾。
他把自己的身体、精力、那种近乎嚣张的生命力,全部焚烧在这片黄昏的草地上,烧成光,烧成热,烧成所有人眼里移不开的焦点。
而每一次进球后投来的目光,都像是在说:
你看,为你而亮。
*
人越来越多。
不知是谁传的消息,说军校生和体育系在踢表演赛,一时间本已冷清的操场又开始沸腾。人群从各个入口涌进来,像河水倒灌,很快填满了球场四周的空地。
夏月的位置不再隐蔽。
她被挤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兴奋的脸孔、高举的手机、和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汗水味、香水味、灰尘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浑浊气息。
谢冷雨又进了一个球。
点球。他站在球前,退后三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助跑——动作干净利落,球贴着地面滚进死角。
他转身,没像之前那样庆祝,而是直接望向看台。
但这次他看不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