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回来了。带着那块金色腕表,带着精心打理的成功者气息,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过得一般”的隐秘快感。
不是来叙旧。
他是来确认那个没有跟他走的女孩,果然依旧一贫如洗。
“说完了?”夏月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淌被这反应噎了一下。
夏月抬起眼,目光清冷,像一潭死水,“你专程回来,就是来确认我过得好不好?”
“我是——”
“你是不甘心。”夏月打断他,“你不甘心当初没有跟你走,所以你需要证明——我的选择是错的。对吗?”
顾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夏月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两年前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你交了新女朋友,有了新生活,我祝福你。但你没资格站在这里,用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嘴脸来评价我的选择。”
“夏月——”
夏月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们只是起点不一样,所以我要跑更长的路,我并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在谢家,我从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因为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假惺惺的施舍,赤裸裸的贬低。”
顾淌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恼羞成怒在他眼底翻涌,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不过是个——”
“是个什么?”夏月迎上他的目光,“说。”
顾淌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见了她眼底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了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争吵都可怕——它意味着,她甚至不觉得他值得她动怒。
“顾淌,”夏月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永远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转。你走的时候,觉得我应该哭着求你留下来。你回来的时候,觉得我应该过得一塌糊涂,好证明你有多重要。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淡的弧度。
“地球离了谁都会转。我离了你,也活得很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夏月。”顾淌在身后叫她,声音里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别后悔。”
夏月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一点点变小,最终决绝地消失在河堤的拐弯处。
顾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骂。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备注名是他存了但从来没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徐榭。
【见到了?】
顾淌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见到了。】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引擎轰鸣,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像一把刀,把身后的江面劈成两半。
*
在他驶离的同一时刻,河堤的另一端,夏月站在一盏路灯下,终于停下脚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面上破碎的灯光倒影,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谢冷雨的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还是他发的:【在哪?很晚了。】
——她没有回复的那条。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