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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刮到第七阵的时候,夏月转身往回走。
顾淌那句“从一个男人的屋檐,换到另一个男人的屋檐”还黏在耳膜上,像梅雨天墙根渗出的湿绿。
*
公交摇摇晃晃驶回市区时,天已黑透。车厢里人挤人,汗味、廉价香水味、塑料袋里熟食的油腻味沤成一团。夏月靠窗站着,玻璃映出她半张脸,被窗外流动的霓虹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屏幕亮光刺眼。
谢冷雨:在哪。
两个字,连标点都省了。是他一贯的风格,但今天这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躁。
夏月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三四秒。
夏月:回去路上。
谢冷雨:到门口等我。别进去。
她盯着这行字。别进去。什么意思?
夏月:?
谢冷雨:有狗。
狗?谢家那片高档小区,物业严得连野猫都登记,哪来的野狗?她蹙眉,但没再问。
夏月:好。
*
下车时已近九点。小区外围的林荫道很静,路灯是老式暖黄,光晕一圈圈晕开,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得支离破碎。夏月站在最亮的那盏灯下,像一只黑夜中的白天鹅。
等了约莫一刻钟。
远处有引擎声由远及近,不是他爱开的超跑,是摩托——低沉的轰鸣撕裂夜的寂静,像一头困兽在喘息。车灯雪亮,笔直地劈开黑暗,刹停在她面前。
谢冷雨跨在车上,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穿着黑色短袖T恤,手臂线条绷得很紧,小臂上青筋微凸。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出的冷硬弧度。
他看她一眼,眼神很深。然后朝后座偏了偏头:“上来。”
夏月没动:“去哪?”
“带你吃饭。”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一夜没睡的喉咙,“我还没吃。”
“家里——”
“不想回去。”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任性的疲惫,“上来吧,姐姐。”
夏月沉默了两秒,跨上后座。座位很窄,她不得不往前靠,手臂虚虚环在他腰侧,指尖悬空,没碰实。
“扶好。”他说。
引擎轰然炸响,车身猛地窜出去。夏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他后背。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混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格外浓烈的气息——汗味,烟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风撕扯得快散掉的…香味。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贴住他腰腹。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拧动油门。
风呼啸着灌满耳朵。
*
车最终停在一家街边大排档。塑料棚子支在路边,白炽灯晃眼,锅里炒菜的油烟气混着啤酒沫子味,喧闹又鲜活。
谢冷雨熟门熟路地拐到最里侧一张空桌,抽了两张纸巾擦凳子,先递给她,自己才坐下。老板是个胖大叔,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过来:“哟,小谢,好久没见。老样子?”
“嗯。”谢冷雨应了声,又补了句,“加个清炒菜心,少油。”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