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抓着莫佳的手,也把她手打了回去,问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番话的?”
他冷笑笑:“用不着我提醒你我们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吧?”
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吧。
莫佳的局促显而易见。
可是不能退缩,反正横竖都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那索性择日不如撞日。
莫佳下定决心,看向厉诚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和坚持:“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但请你相信这一次我是非常认真并且真诚的。”
厉诚眉心锁着,像是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催促道:“赶紧说,说完我要走。”
“厉诚。”莫佳轻轻喊他全名,嘴唇微开,吐音的时候舌尖要先点在上齿,再轻轻落下。
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又如此沉重,以至于在过去无数时光里,她都不敢回想,只能在僻静无人的角落里,张唇无声地念。
眼睛莫名就有些酸,莫佳再深呼吸几口,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自己做过很多错事,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忽地有风起,乍暖还寒的季节,夜里凉意正浓。
莫佳缩了缩脖子,却不是因为冷的。她轻轻拽上厉诚的袖子,很怕他立刻就会走似的,说:“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过分的事,但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弥补的。”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请不要过早地把我推开,好吗?”
莫佳需要时间去弥补缝隙,即便是碎瓷无法彻底复原,她也想尽最大的力量让它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残破。
厉诚却突然笑了笑,像是看了什么滑稽戏似的。
他又一次将莫佳甩开,先去地上捡了熄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再两手插兜地走了回来。
声音轻浮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一件事了,我虽然能让你念念不忘,可你对我而言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莫佳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大脑如遭重击。
“我承认以前迷恋过你,也曾经为了你做过很多傻事,但那也只限于过去。”
风里,一片叶子落到厉诚衣服上,他捡起来,先向着她扬了扬叶背,再将叶子整个翻过来。
他语气就像翻过这片叶子一样轻而易举:“我们的事情早就翻篇了,现在的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莫佳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怔怔问:“真的?”
厉诚轻哼着把叶子扔了,离开前留下句:“废话。”
厉诚大步流星地走去车上,莫佳则在经历几秒的失神后反应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
厉诚完全没理会地走上车,在她受伤小鹿似的眼巴巴的视线里把车门关好,上锁,不给她一点跟上来的机会。
再看也不看她地发动起车,踩着油门冲出去。
直到车子驶离一段距离,他才敢从后视镜里往她的方向看过去——莫佳正跟在车后跑着,一张脸仍是懵懵的。
她穿得太少,脸色发白,鼻尖跟眼睛却是红红的。厉诚几次都想刹车,但又狠了狠心,把车开得更快。
***
两只脚必然跑不过四个轮子,莫佳没能追上厉诚,只得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宾馆住下来。
不知道是床不习惯,还是被厉诚的话影响,夜里她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跟冬天的冷空气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一开始是梦见工作上厉诚嫌她笨,好不容易回到他们最亲密的日子,他像是翻书似的变了脸,冷冰冰地告诉她:我根本不喜欢你。
莫佳一大老早被吓醒,急出满头的汗。
从这往后便再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捱到上班时间,简单洗漱过去所里,却又接到一个更打击人的消息。
周凯一脸不可思议地告诉她,她被调去非诉部门了。
莫佳几乎没站稳:“谁说的?”
“这事儿还能是谁说的!”周凯向着一边努努嘴:“早上刚来就喊我去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火气大得很,我不过是想帮你问问为什么,直接就被他怼回来了。”
“你做错什么事啦!”周凯觉得挺奇怪的:“我看你表现挺好啊,是不是因为今天左脚进办公室了?哦哦哦!”他喊起来:“我知道了,会不会还是因为上回撤诉那事儿啊!”
莫佳心里虽然乱糟糟,但厉诚为什么要整她这事,她心里还是一清二楚。她刚要摇头说不可能,周凯自己先改口了:“不对啊,撤诉这事儿明明是他让办的,他不可能怪到你身上。”
莫佳顿时疑惑:“什么?撤诉是他主动提的?”
可莫佳明明记得,周凯当时是说原告看过材料后,主动同意和解的啊。
周凯见说漏嘴了,索性就把事情又跟她复盘了一遍。
“你说奇不奇怪吧。”周凯咂嘴。
莫佳心里却顿时如明镜,言不由衷道:“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