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打官司,又怕他能为自己辩护。
莫佳愤懑里起身:“我走了。”
厉诚这才又放下手机,懒洋洋地倚在座位上,微挑着眉梢看向她:“赶紧去熟悉下后面几天的行程安排,该对接的及时对接,从现在起,余清子留下的烂摊子就得你收拾了。”
莫佳扁了扁嘴。
她早就该知道,厉诚这人怎么可能纯粹为了哄她开心才说那番话,归根结底,还是要压榨她的劳动力。
“我收拾就我收拾,”莫佳梗着脖子,一点不服输:“能有什么难的!”
***
后面几天,厉诚得先去灯具之城参与当地政府主办的座谈,拜访几个委托人,再视情况看要不要出席当地举办的知识产权周活动。
这次出来的大的方案虽说是余清子定的,但与各地各部门的联络沟通其实一直都是莫佳负责。
如今即便车头不在,但只要莫佳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行程,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定时定点跟人联系好,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疏漏。
隔天上午,两人在酒店里简单吃过早餐,准时到达座谈现场。
会场上,B市市政府、主管部门以及照明协会的主要领导都悉数出席,前来参会的企业家们也不乏当地甚至是国内照明行业的大佬。
莫佳刚一进门就被严肃气氛扑了满面,忍不住一阵紧张。
反观厉诚还是一贯的松弛,他早就见惯这种场面,待人接物大方又得体,不恭维不谄媚不高傲,但也时刻保持着距离感。
明明是几十个人的大会场,但厉诚往中间一坐就是气度不凡、与众不同,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或友善或敌意的目光。
厉诚说起话来也是不紧不慢、掷地有声。
莫佳平时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有点插科打诨的不正经在,可一遇见这群在政界在商界摸爬滚打的人精,他语气一下就沉了下来,字字句句自带一种信服感。
与当地政府部门交流时,他始终有理有据,面对现场涉案企业的提问甚至是诘难时,他又圆滑周到。
现场企业基本都是被告,这几个月来正不停被一个接一个的外观设计官司弄得焦头烂额。
起初大家谁也不承认自己侵权,更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以来前都带着一腔怒气,准备借着机会把火发在律师身上。
可等听完厉诚一番分析,好些企业开始动摇:与其为一口气硬刚到底,不如早早和解,赔偿金额还能比法院判的要少点。
“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只听人家三言两语就开始妥协了。”人群中突然有个高亢的女声响起来,吸引所有人注意。
莫佳跟着大家一起看过去,忽然愣了下。
说话的是个孕妇,月份应该很大了,她抱着肚子慢慢站起来,因为生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莫佳认出她之前来所里闹过事,那天周凯还拿她开玩笑,说她是来找厉诚算账的。
女人尽管身子重,中气挺足,不用话筒也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就算是法律也得讲点儿人情啊,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大家都特别困难,现在除了几个大点的厂子还能挣点钱,其他大多数都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那对夫妻已经尝到甜头,现在不仅越告越多,还告过一轮又再来一轮,他们钱包是满了,我们可都快破产了。”
“亏你们还想着要和解!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灯,不一直都是哪款爆了做哪款,从没听说过要给钱的。”女人向着政府领导那边道:“现在既然没办法让原告撤诉,那政府得为我们出头啊!我上网查过了,他们这种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恶意诉讼,只要领导肯带头,咱们随时可以一起去省高院做工作,让他们一个案子都立不起来!”
女人挺着肚子,走到坐在会场左边的一位老者身边,说:“各位,你们别忘了,我们照明协会的丁会长才是这个专利的专利权人呢,这个灯就是他设计的,他才是这款灯的所有人!说真的,要是他跟我们索赔,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可现在是那对夫妻在作妖,我们是真的不甘心啊!”
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丁会长,这会儿突然红了眼眶,紧跟着嘴唇剧烈颤抖,脸上显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下一秒他突然就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都是我不好,以为没事才把专利卖给他们俩,谁知道他们做出这种伤害街里街坊的事。咱们做灯的互相借鉴,本来就是行业里的常规操作,没什么稀奇的,谁知道这两人根本都不做灯,就是想拿着专利赚钱!”
“这件事出来之后,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不相信你们问问我爱人,我都不知道跟那俩夫妻吵过多少次了,就想给大家讨回一个公道。可是——”丁会长哭得都结巴了,哼哼着顺气:“我真是没用啊,一辈子都没为大家做出什么贡献,快退休了,还捅出这么大篓子。”
看他这么激动,大家纷纷安慰:“老丁,你也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都知道你是无心的。我们从头到尾怪的就是那对夫妻,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别有心理压力。”
一片乱糟糟里,座谈会终于走向尾声。莫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给塞满了。
会上虽然“讨论”激烈,会后还是一堆人过来跟厉诚加微信。
莫佳这个小菜鸟只是站在他身边,也被抬了身价,被好几个领导和企业家主动要微信。
中午,厉诚千推辞万推辞,好不容易拒绝了政府请客,带着莫佳去了另一个饭局。
莫佳看着偌大的豪华包厢,就知道这顿饭一定分量十足,刚准备问厉诚是谁做东,就见丁会长带着一溜人大步走进来。
而跟在他后面的,居然是照明案件的那对原告夫妻。三个人似乎非常熟,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相互谦让着让座。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丁总,此刻完全变了张脸,他容光焕发地向着厉诚摆手,说:“来来来,还是让厉par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