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住破败老房子里的穷丫头，一个是商场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除了偶尔会在财经新闻里见到那两个字，莫佳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跟他见面。

好在生活，总是会有一个接一个的意外。

她拎着箱子走向大学宿舍楼的第一天，身边缓缓停下一辆好车。自动门开的同一时间，有个尖俏的女声撒着娇：“我真的非得住这儿，不能回家吗？爸爸，你看这什么条件，跟猪窝一样。”

正满怀欣喜准备进入猪窝的莫佳踉跄了下。

不满回头。

穿漂亮连衣裙的公主挎着闪闪的小包环顾四周。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定制的，合身大气，衬得人气度不凡。

“妈妈在家说的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大人了，理所应当要学会独立生活。哪有雄鹰不离巢的？顶多周五那天，让司机早点来接你。”

“妈妈妈妈，妈妈的话是圣旨嘛？我不要嘛，我在这里真的住不惯，让司机天天接我送我不就好了。早知道不让回家，我还不如去国外念了。”

“既来之则安之，高低先把这学期坚持下来，后面再慢慢劝你妈妈。别再撒娇了啊，你看旁边同学都笑你了。”

莫佳听着四下张望了一圈。

正午阳光正烈。

旁边除了她，并没有其他同学。

许恩言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迎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很高傲地给了个白眼。

王奇提着她挂满玩偶的行李箱，在旁紧紧地跟着。

莫佳原本寂寥但安静的世界，从此闯进了一只聒噪的小鸟。

每天比铃声更刺耳的，是大小姐的抱怨声，比老师讲课声更烦人的，是大小姐或吃东西或窃窃私语的噪音。

“你就不能消停会吗，噪鹃都比你文静。”莫佳有次实在忍不住。

许恩言向来是随心所欲惯了，又极敏感，耳朵里一点听不得批评的话：“莫佳，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脾气怎么这么差。”

莫佳反唇相讥：“我看你是大姨妈从来就没走过，天天这么吵吵囔囔的也不嫌累吗？”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啊？”

“莫佳！”许恩言瞪着眼睛，好像这么一来，谁就能怕她一样：“你把我惹毛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哦，是会一直不来大姨妈吗？”

周围看戏的都笑起来。

“你！”许恩言红了脸，真是被气到了。

“你你你你——”莫佳学她语气：“你别先气得不来大姨妈了。”

两人自此算是结下梁子。

许恩言果然记仇，凡是莫佳热衷参与的，她总要横插一杠，莫佳想要结交的朋友，她总是从中作梗。

大一相对轻松，大伙加入社团消磨时间，莫佳则利用闲暇校内兼职。

许恩言因此找到大展拳脚的“舞台”，始终紧跟莫佳动态，接连几次动用钞能力搞砸了莫佳的工作。

雇她的不是嫌弃她给自己捣乱，就是扛不住大小姐施加的压力，一个接一个地劝退了莫佳。

莫佳实在气不过，要讨说法，韩梅却一把拉住她，劝她冷静点：“说再多也没用的，别自讨没趣了。”

“我听说许恩言家里很有钱的，爸爸是知名企业家，妈妈家世也很显赫。这种人生下来就有特权，咱们小门小户的怎么比？”

“佳佳，你是比她漂亮，比她聪明，可是形势比人强，咱犯不着总跟她过不去。你就当是让让她呗，你不跟她较真，她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莫佳想不通：“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吗？”

“嗯，就是了不起呢。”

韩梅直白：“投胎也是一门学问啊，谁让咱命没她好呢！”

莫佳从来不信命，更不觉得自己的命会比谁差。

可等她费力地骑上小车，预备去校外找工作时，就看见王奇又从豪车里下来，手上还拎着几个标着大牌logo的购物袋。

跟在他身后的英俊男人，她倒也熟，正是前一阵子，她在课堂上问要联系方式的那个。

楼上，许恩言仍旧挑剔，探出个头来道：“都几点了才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莫佳没能把得稳车。

在那豪车旁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厉诚回来的时候，见到是她，很是疑惑地问怎么了。

莫佳很慢很慢地深呼吸，然后抬手指了指他车：“你车刚刚撞到我了。”

厉诚实在无语：“这位同学，我车是停着的。”

“就是撞到了。”她很执拗地点点头，眼泪如滂沱大雨：“你要对我负责的。”

***

有很多事，当时做的时候觉得挺正当挺不错，事后回想起来却只觉得又尴尬又无聊。

莫佳到现在还能记得厉诚当时的表情，又疑惑又惊讶，还有几分看见傻子时的猎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