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寒冷中流逝,两个人挤在狭小的沙发上,体温交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有一阵推门声响起,伴随着惟季同样的轻手轻脚,她停在了沙发前。
张女士垂眼轻笑着,看着沙发上,沈磊从身后围住惟季,而惟季的怀里蜷缩着小惟。
她伸出手,将二人扯下来的被子又罩回了他们的身上,像是小时候为惟季掖被子那样。
张女士笑着,眼角却忽而落下颗泪来。
她连忙伸出手将眼泪擦掉,似乎是有些恼怒自己的眼泪。
明明是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要哭呢。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往房间走。
直到关上了门。
惟季,如果你幸福的话。
妈妈会为你流泪的。
夜晚在安静中度过,惟季睡的很安稳,沈磊也是。
这是一个无比幸福的夜晚。
到了早上,惟季趁沈磊还没醒来时,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在他起身不久,沈磊就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身前窝下去的一块,眼底尽是笑意。
沈磊坐了起来,套上了一件毛衣,很快,惟季就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痕,有些欲盖弥彰地和沈磊打招呼
“早上好啊,小朋友。”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惟季这样问着,而后有些不自然的抬头看他。
沈磊笑了笑,歪头道
“托哥哥的福,昨天晚上睡的很好。”
他语气中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意思,似乎意有所指。
惟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站起了身,往身上套外套。
“我们去买早餐吧。”
“张女士应该还没醒吧。”
闻言,惟季回头望了一眼张女士的房间,见房门还紧闭着,点了点头
“还没醒。”
小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惟季有些困惑。
不知道沈磊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感谢他的被子,还是发现了他昨天缩在他怀里的事情。
惟季还在这想入非非,沈磊已经走到了卫生间洗漱。
惟季想的还是太单纯了。
为什么一定是二选一呢,而不是两者皆有?
两人收拾好了之后才一起出了门,此时天空已经不再下雪了,地上则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惟季收好钥匙之后,下楼一看,脸上带了些喜色。
“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
“今天可以堆雪人了。”
他笑意盈盈对着身后的沈磊说着,闻言,沈磊也笑着回他
“买完早餐回来,我们就堆一个吧。”
惟季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沈磊道
“陆越昨天晚上还给我传照片了。”
“他们在巴黎,也堆了个雪人给我看。”
沈磊挑了挑眉,垂眼笑答
“等有空,我们也去巴黎。”
“真的啊?”
惟季有些兴奋,两眼发亮地看他
“真的。”
“只要哥哥想去的地方,我都和哥哥一起去。”
“好。”
惟季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却像含着口蜜糖,甜得发腻,又让人无法自拔。
“这不是张盼娣的儿子吗?”
“咋大早上出来了?”
“她在家吗?”
蓦地,一声很是难听的声音从二人正前方传来,她拖沓着尾调,像卡碟的收音机。
让人难受。
“……”
惟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连带着牵着沈磊的手都缓缓收紧,而后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我妈妈不叫张盼姊,她叫张锦祝。”
惟季的姑姑,他爸爸的姐姐,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了些嫌弃。
她穿的很时髦,六十岁的人蹬了一双恨天高,脸上的粉白得吓人,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名字是由父母取的。”
“她那名字是我弟带去改的。”
“照这么说,我弟是她爹吗?”
她自顾自说这,像是想到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很是恶俗。
“滚。”
惟季很罕见地发了怒他爸那边的亲戚一向讨人厌,一想到自己身上也流了和对方一样的血液,他就想作呕。
“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呢?”
“我说你妈妈在家吗?”
“我们好心来拜年,你到在这骂起人来了?”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孩子,没教养。”
她啐了一口,摇了摇手上的“拜年礼物”,说白了不过一袋子路边买的苹果。
那苹果是打折的,坑坑洼洼烂了一片。
惟季的眉头拧巴起来,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身后的小朋友蓦地开了口
“做长辈的,还是嘴巴放干净些才好。”
“免得被小辈说了,还要倚老卖老。”
他的声音很阴沉,甚至比惟季还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