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曦有时在院中,有时不在。
院子不大,山腰上贴着山壁的空地建了几间房子,制式大方典雅,院子里假山流水,还有凉亭休憩,别具一格,只是去别的地方都要上下山。
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感觉。
萧景璃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大,坐在亭子中拿着鱼食打瞌睡,亭子四周围着帘子遮挡光线,若是去别的地方都要戴着兜帽——眼睛见光流泪,几乎睁不开。
早上长曦走时对她说:落落在家等我,有病人要看,我午时回来。
到了午时她自己吃着饭,春华过来又说:家主让我告诉落姑娘,她晚饭前回来。
关她何事?
你们眼中的一个傀儡,为何去哪还要与她说?
抓了一把鱼食丢到池水里,池中锦鱼颜色各异,争先恐后地在水面抢食,鱼嘴开开合合,抢完就跑。
无趣。
她神色怏怏,只觉身体大不如从前。
每到下午经常犯困,内力也散了七八成,心脉受损严重,被别的东西寄居,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线在血肉中往其他地方生长的痒意。
在这里治着挺好的,喝的药也不是很苦。
环境安静,温度合适。不像在封都冬天冷夏天热,春秋不存在,还有宫中御医院那帮老头子,整天要被烦死。
只是身处他国,况且南临还被她进犯过,江北有些地方甚至是抢来的疆土。两年前与南临签了停战协议,不然这里早已是她囊中之物。
若是被人发现她在这里,要引起大乱。
萧景璃凝着手指比划一番,两指并拢为锋,射出一道气刃到水中,鱼纷纷四散逃开。
偏了。
她死了倒还好,淮偃尚无后顾之忧,若是……
落雪一直没醒,也罢,只能怪自己想不开。
话说她怎么还不回来?
萧景璃看向院门口,一些扫洒的仆役进出忙活,也没有什么声音,隔着帘子看不太分明,似乎是扫洒完收工出去。
她闭眼想睡一会,耳边听得春华声音:“落姑娘,屋内已收拾好,该看书了。”
聒噪。懒得理会。
林长曦安排她也就算了,管事也要安排她。
春华看着矮榻上半卧的人没有动静,将手中端的茶水放在石桌上,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铃,轻微晃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只见躺着的人纹丝不动,甚至翻了个身。
笑话,她堂堂一国之君,怎会受制一个铃铛?
索性春华没有再吵她,萧景璃迷迷糊糊睡过去,初春有些寒意,亭子四周的幕帘被掀起,有风灌进来,萧景璃抱紧手臂,身上有东西盖住,暖和不少。
身体陷入囹圄,一片混混沌沌。
不知睡了多久,脸上有些痒,她想伸手拿开,却碰到另一只手。
睁眼看去,长曦在榻旁坐着低头看她,四目相对,那人面如璞玉,看着清清冷冷,脖子里戴了蚕线编织的一块石头,随着身体前倾,石头从衣领掉出来。
抓着那人的手拿开一些,长的手在脸旁,手心微热,手背有些凉,萧景璃四指并拢在她手心,相比起来自己的手温度灼热的烫。
萧景璃脑子有些糊涂,愣神片刻,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睛,侧头看向自己攥着的手。
“落落?可是醒过来了?”
长曦见状眼神微亮,眼尾染上一点淡淡的喜色。只是很快‘落雪’又低下头,松开她的手。
这么喜欢落雪,可惜她房门紧闭,谁也不见。
长曦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味道清新好闻,萧景璃仍然捕捉到她身上一丝血气。
那是在有鲜血的地方待久了沾染上的。
即便沐浴后仍然未散,是去救了什么有外伤的人吗?
罢了,不关她的事。
寄人篱下,还想倒反天罡不成?
说不定明日落雪便醒了,她也不用辛苦假装,被她发现质问起身份,又不好说。
萧景璃还有些困倦,瞌着眼不打算理会。身上盖了毯子,摸起来光滑舒服,只是身体有些疼,皮肤肌肉说不上来的酸,呼出的空气都感觉有些烫。
长曦见她精神不振,神情木然。
侧头看一眼旁边未动的糕点,眼中晦暗不明,道:“随我回房。”
萧景璃抱着毯子从榻上下来,出亭子时突然被光刺到眼睛,她抬手挡着脸,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脚下步子停顿,适应好一会,视线模糊,再睁眼时有些失焦,面前出现一只手。
手指在光下泛着莹白色,在她面前摊开,前边的人回头望她,萧景璃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搭上去了。
长曦在前面边走边说:“你眼睛有些问题,我给你配了一些药,需要外敷几日,这几天莫要看东西。”
一身医术,面对落雪总是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