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瞎猜的,当不得真。”
床上的落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长曦连忙起身前去查看,秋实则熟练地关好门,防止进风,从炉子上拎起来茶壶去候着。
落雪每次咳嗽都会牵动肺部金线,金线收紧时导致呼吸不畅,长曦发现后想方设法止咳,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咳完艰难地喘息一会,半睁着眼,捂着心口面露茫然不解,长曦拿了个枕头给她半靠着喂水,落雪抿了几口,躺回被子里。
她好像没有醒,睡意昏沉。
额头鼻尖沁出细汗,几缕发丝贴上面颊,面色因咳嗽露出潮红,脆弱不堪。
长曦耐心地拨开湿发擦拭,出神地看了一会。
很快平稳睡去,长曦收拾完,让秋实拿了些要处理的卷宗,两人朝外向书房走去。
秋实面露愧疚:“落姑娘怎么能跟她一样,我真的胡乱说的,主子莫要当真。”
长曦说道:“且不说遇见时的光景,就灵枢药人做下来,人会成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本身就是维持身体活着,人已经死了。
失智是最轻的症状。
还能保留基础思维已经是奇迹。
“你也当知晓落雪,我教了不少时日,别的学的挺快,唯独说话,到现在都讲不完整。”长曦轻声:“沧州时落雪与我在一起,我对她用了…些术法,回来之前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不可能去做别的事。”
况且据密信说萧景璃在凉州坐镇指挥,才平息这场动乱,这荒唐地猜测并未放在心上。
“今日也不早了,召你回来事情也做完了,好好休息几日。”
秋实心情复杂地告退。
夜色渐深。
房门外的说话声渐行渐远,西厢房本应该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皱着眉头抚摸心口。
嘶,好疼。
萧景璃偶尔会醒来片刻,时间很短,都是入夜落雪睡着,毫无知觉之时。有时候醒来半刻钟,有时候刚睁开眼便睡去。
何时醒来也不受自己控制,估摸是落雪神识薄弱时,才让她有片刻掌控身体的机会。
萧景璃挣扎起身盘腿而坐,内息运转,周身萦绕一圈光晕。
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些内伤,索性有药石相助,养养应当能好。
大抵是林长曦又做了什么事,她感觉落雪已经'醒过来'了,她就可以理所应当'沉睡'。
运转完几个大小周天,萧景璃微微出汗。
方才朦朦胧胧之际,这两人小声密谋,给她听了个七七八八,猜来猜去还扯到她的身份。
一时间呼吸不畅,差点被口水呛死。
有什么所谓。
萧景璃神色倦怠,丝毫不担心可能被识破身份,懒懒的靠在床头无意识打量。
啊又换房间了…
林长曦太过聪慧,她有些小动作没模仿到位,便被她看出端倪。如此看来,还是让'落雪'出来最好。
她目光落在书案上,上面整齐地堆了一些卷宗信件。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离开之前诸事安排妥当,朝堂暂时相互制衡。
思来想去,从皇陵到北境,只记得自己心绪混乱崩溃,这么多年自认已养好心性,不想仍被情绪左右。
当初发生了何事?
萧景璃觉得内息稍稍平稳,恢复了一些力气,赤脚起身下床,摇摇晃晃来到书案前坐下,一手翻看桌上的东西。
有一些拆开的红漆密信,还有宫中的折子,病人记录手册,还有自己的。
世人只知林家医术无双,上任家主林岚曾开办过学院,广收徒弟。后来林岚过世,其弟子陆续去外谋生,甚至宫中太医院还有她的学生。
如今林岚的长女林长曦接手,谁又知晓这人还是南临的女国师。
林长曦总是在外,神秘莫测,密探都摸不着其行踪。
而青冥峰林府,密不透风,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当初念及落雪的情况,回宫的话会让她陷入陌生复杂的境地,怕是会死的更快些,萧景璃思绪流转,立刻决定。
何不与林长曦回林府?
至于落雪……
待在这林府,想必应当是开心的。
她手指无意识拨弄这腕上的骨镯,拉开宽大的亵衣袖子。
左手臂金色的线与青色的血管相互交织,原先还在皮肤表面,如今已长在皮肤下面,逐渐靠近手腕变淡消失。
她默然放下袖子,神色平静。
案上有落雪的医治记录册,字迹娟秀,笔迹漂亮,洋洋洒洒,字里行间带了些牵挂。
在一处行文中找到对落雪的描写:
“性若璞玉,质本天然。眸澈含星,不谙机巧——每见新奇物事,则瞠目屏息,忘乎所以。”
“赤心昭然,喜恶分明。通达知意,敏感细腻。”
“表怯内韧,心怀悯善。”
翻到一半有些呼吸不稳。
明明讲的同是自己,她看着看着便皱起眉头,泛起一丝酸意。
这么多优点吗?为何之前见了自己就是指责?!
萧景璃越看脸色越发白,惊觉牵动了情绪,啪的一声合上册子。
封皮上的字慢慢重影,她起身踉跄走了几步,勉强挪回床上。
屋内点了几盏夜灯,在眼前影影绰绰,逐渐模糊不清。
埋头枕上被中,都带了那个人的味道…
萧景璃坦然接受“落雪”,落雪是她的一部分,落雪喜欢林长曦,有什么事她兜着就好。
这骨链压制她的意识,除非落雪沉睡,否则每次都是清醒不久。
萧景璃开始昏昏沉沉,放松精神,黑暗顺着面颊一点点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