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清了清嗓子,有些哽咽。
“有特别在意成绩的学生会开始钻牛角尖儿,甚至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家长们觉得孩子进了少年班,脸上有光,个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就拼命地督促和鞭策,有时候忘了其实他们才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而已,我班里出现过一个女生,经常学到凌晨三点,成绩反而下滑了。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都睡不饱,学习成绩怎么会好呢?要不是她朋友主动给我讲,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后来查出来有些抑郁,有时候会整宿睡不着,孩子偷偷吃安眠药,好在后来发现了,心理疏导做得及时,现在好多了。”
朗源有点鼻子有些酸酸的,“凌晨三点睡觉,六点半起床,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老刘跟着叹了口气,朗源安慰道,“老刘,现在不是好多了吗?你也别太自责了。”
“自己的学生能不心疼吗?当初就是带了你们三年,我这可是五年啊,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朗源“噗嗤”笑出了声,“老刘,你现在都会玩梗儿了。”
“这还不是你师母说的,要跟他们打成一片,就得去主动了解他们的精神生活。”
“看出来了,你们相处得是挺好,毕竟五年呢,怎么也比我们三年的亲,对吧。”
老刘笑出声来,弹了朗源一个脑瓜崩儿,“五年也有不好的地方呢。”
“怎么说?”
“他们刚上第一年,青春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多难管啊。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害怕男女生交往过密,影响学习!”
“老刘,你又来这套。万年不变的说辞,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帮孩子也是相处了五年过来的,想来不管是同窗还是朋友,感情应该都深的,迈过高考这道坎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就再也不管了。”
“对呀,你得对自己的学生有信心啊,那这五年有让你特别失望的时候吗?有人早恋影响学习吗?”
“那倒是没有,但是今天的事让你一搅和,还真保不齐有没有这点儿苗头,我得紧盯着时刻给他们掐灭了……”
“掐灭,掐灭,必须掐灭……那老刘,这届送走了以后还带少年班吗?”
“不带了不带了,这当爹又当妈的,真的扛不住了,之前请假的那个老师病好了,我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老刘眼底泛起了泪光,手却不自主地在衣服上摩挲起来,朗源看着他转过去的样子,心里想着还和当年一样——果然还是口是心非的人。
“光打听我了,你怎么样?”刘老师撇开了话题。
“马上去北京读研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朗源眼睛转悠了半圈儿,有点不好意思,“还在努力呢……”
刘老师浅浅地笑了两声,“还是那句话,过了高考这道坎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的事我也懒得管……”
“谁要你管了……”
“你小子……”老刘正要脑瓜崩儿,被朗源挡住了,“诶,老刘?男人之间可不能搞偷袭,要公正公平公开呢……”
老刘无奈笑了笑,“有件事还得拜托你呢……”
“什么事你说?”
“你研究生不是保送的嘛,这眼看这届学生也都要高考了,人生的分水岭,难免会遇到些分歧,有的同学私下里给我说过报志愿的事情,还有一些上大学以后的事情。除了一部分各种竞赛拿奖的,通过高校选拔的,知道自己的学习方向和以后的规划的,还是会有一部分孩子对以后的学业有些迷茫的,我想让你给他们讲讲,自己这些年的体会。我进了教育系统这么多年,再了解也不如你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有信服力,而且这帮孩子都不一定听我的,就觉得我忽悠他们呢……你说他们肯定愿意听……”
“刚才不是还说高考以后的事情不管了吗?”朗源笑着说道。
“这……不就是举手之劳嘛,你不愿意就算了。”老刘看似潇洒摆了摆手。
“我说,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给你丢脸是不?”
老刘笑了,“这还差不多……”
“再说了,他们不是答应我了一件事嘛,我不得知恩图报?”朗源低头,嘴角一撇。
老刘伸出手指,嘴角撇了撇,“你啊……”
两个人相视而笑,就像是多年的朋友。
“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他们自习上得怎么样了?估计没人管要闹上天了……我回去开个班会,校内有个主题活动要动员一下,开完了一会儿叫你过来,大概也就半个小时,你要不就先在附近转转也行。”
“我在附近转转,随后就到。”
“好。”
老刘走了几步,随后听到朗源的声音,“老刘,哪栋楼,几班啊,你倒是给我说一下啊!”
刘老师听到了朗源的呼喊,回过头,声音铿锵有力,“弘毅楼,一班!一班!”
朗源比了个“OK”的手势,跟老刘挥手再见。
朗源拿着相机,静静地走到那两棵树前面,拍了照片和视频,随后给栩婧发了消息。
——老刘今年带的是少年班,马上毕业了。
发过去的还有一张拍好的毕业照。
随后朗源收到了栩婧的回复。
——老刘厉害了,应该是上强度的五年吧,哈哈。
朗源答非所问,引用了照片,说道——本来可以一起来看他们拍毕业照的,你却缺席了,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