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丛听到壁炉眼睛一亮,也不扭捏了,也不害羞了,手脚也有地方安放了,拉着钟引天往前赶路。这下钟引天得逞了一半,严丛正拉着他走得踉踉跄跄,他看着她猴急的背景,在她身后笑得开怀,但也随她去,任她领着往前。
钟引天猜得没错,严丛的确很喜欢冬天这样温暖的氛围,所以恨不得下一秒餐厅就出现在眼前,照他们之前不紧不慢的散步式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别急,右转就是了。”
温柔又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像电流从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传了过来,她又被钟引天的声音电了一下,她默默在心里吐槽,钟引天今天好有风情,再这样放点她电量要达到100%了。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松手:“你带路。”
走进餐厅像是踏进了50年代的某部电影片场,是出人意料的复古又温馨的餐厅。钟引天上前说了预订的名字,侍应生带他们去的位置就在壁炉旁,坐下以后听得旁边燃烧时火星的哔啵作响。
严丛惊喜的反应让钟引天微微放心,这位知音小姐的喜好和他猜想的一样。
她带着一种行业内几乎不可见的温厚和明快,他不知道这种独特从哪里来,只凭直觉和对她的了解安排,因此他排除了浪漫摩登的餐厅,好在最后这是她喜欢的。
严丛坐在南瓜色的沙发上,暖气很充足,右侧能感受到壁炉温暖的烘烤,是个冬日的好去处。
菜品是早预订好的,提前和严丛确认过。至于酒,钟引天则选了一支马赛多梅洛,适合今天的鸡肉。
“来的路上没来得及把几个餐厅名字发你,下午发你手机上。”
“谢啦,还有这家餐厅的名字也请一起发我。”严丛心里暗道不好,这人怎么这么细致周到。面上却毫无波澜地开始奉承东道主:“虽然我还没尝到菜品,但是就装潢而言学长你的品味很值得信任。”
“你这样说让我很受用,”抬眸看了严丛一眼,钟引天笑着打开了手机,“现在就去Maps给你截图。”
“奉承东道主是客人的美好品德,你受用就好。”她双手交叉支在下巴,歪着头等他给自己发过来。
说来奇怪,音乐上契合的两个人,从酒店出来以后音乐倒不再是聊天的主角,东拉西扯,反倒是聊了很多琐碎的平常,比如洪阿公的红糖,陈亭勉和他大表弟的奇怪出场方式,再比如B大的湖景,粥铺的新品,钟引天最近看好的学生,严丛明年的演出计划……
餐厅的音乐在吃到后半程时切换到了另一首曲子,音符出来的第四秒,两人都敏锐地停住了交谈,这首曲子正是严丛这次要演出的曲目之一。
钟引天喜欢她在细节处的每一个可爱神态,刚刚她发现餐厅的音乐是她这次的演出曲目时,微微兴奋,眼睛一秒钟被点亮,整个人一下生动起来,明亮可爱。
其实严丛绝对称得上优雅的女性,但她的阳光和温厚在他眼里却是更为显眼的特质。他在M市交响乐团和她第一次合作,就一眼发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指挥家,她看起来善用平易近人的气质去玩转庞大复杂的乐团,并且做得很出色,你感受不到她的苛刻和严谨,哪怕她的要求数倍于普通指挥,因为她有条不紊并精准高效地让每个人提高演奏表现,这样所有人都不觉得太吃力,无论从心理上以及从实操上。
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种活泼温暖的魅力,尤其她在生活上更加乐天派,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也就是说,他见过太多矜持的音乐家,包括他自己,但她在这样矜持优雅的环境里,堪称出尘。钟引天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后常对自己说,不怪自己着迷,发现了这一特质的人都难逃此劫,那个看起来颇忧郁冷清的年轻人康遐不也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