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扫他一眼,塔姆的笑收了,低头去劈柴。
阿雨看见他,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看见云山的脸色,把嘴闭上了。
可可看见他,跑过来围着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衣角:“安把衣服做好啦?”
“嗯。”云山两手叉腰,脸上满是自豪。
“真好看!”
可可跑回木屋,把她自己织的那块布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打了个结。
布太小了,围在脖子上像一条窄窄的围巾。她围着那条“围巾”,在营地里走来走去,走得很大步,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小鹿跟在她后面跑,蹄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嘚嘚嘚的,像在敲鼓。
那天晚上,长安躺在兽皮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云山躺在她旁边,面朝她这边。月光从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穿着那件丑衣服,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云山。”
“嗯。”
“衣服脱了吧,这衣服扎人,穿着睡不舒服。”
“舒服,不脱。”
长安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放在她腰上。没有动,就那么放着,沉沉的,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云山把长安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暖洋洋的。
“安,你那个部落,冬天冷不冷?”
长安翻过身,面朝云山:“冷,比这里冷多了。”
“那你怎么过?”
“穿很多衣服,厚的,棉的,羽绒的。”
“棉是什么?羽绒又是什么?”
长安想了想:“也是一种植物,开的花软软的,白白的,像云朵。羽绒,就像鸟龙最柔软的羽毛。”
“你那个部落,什么都有。”
“嗯,什么都有。”
云山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吗?”
长安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长安看见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想。”长安说。
云山没有说话。
“但更想留在这里。”长安说。
云山的手指松了一点。
“为什么?”他问。
长安想了想:“因为这里有粟米粥,有南瓜汤,有甜甜的蜂蜜,有小鹿,有可可,有丽娅和塔姆,有阿古娜。”她顿了顿,“有你…”
云山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月光,有她的脸,有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很沉很沉的东西。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口上。心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安。”
“嗯?”
“明年,我给你盖个更大的木屋。”
“这间已经很大了。”
“再大一些,放更多东西,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云山亲了亲长安额头。
长安笑了,她把脸埋进云山胸口,蹭了蹭。他的衣服扎脸,线头一根一根的,像小草从土里钻出来,扎得她脸颊痒痒的。
她没有躲,把脸埋得更深了。
“云山,你说…以后我们会怎样?”
云山想了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一以后不好呢?”
“不会不好。”
“你怎么知道?”
“你在,就不会不好。”
长安闭上眼睛,耳边是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像一首唱了很久很久的歌。窗外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但她不冷。
云山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听见的,是他的心跳。
日子平淡的过着,又是新的一天。
这天长安在灶台边忙碌着,灶台上架着一口陶罐,圆鼓鼓的,肚子大口小,煮粥的时候咕嘟咕嘟冒泡,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安,你家比酋长的还大。”可可蹲在门口,抱着小鹿,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截的门框。
“房子大不大不重要,住着暖和才好。”长安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晒黑了几个色号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安的木屋最暖和啦,云山哥哥给我搭的屋子也很暖和,风一点灌不进来。”可可把小鹿放在地上。
小鹿四蹄落地,哒哒哒跑进屋里,在灶台边转了一圈,又哒哒哒跑出去了。
长安看着小鹿的背影笑了。
她站起来,笑眼盈盈的揉了揉可可的脑袋:“你喜欢就好”。
长安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墙角那堆陶罐前,打开一个罐子的封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粟米粒从指缝漏下去,沙沙的,像细雨打在树叶上。
“云山,今天吃粟米粥。”她朝门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