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且不说殷晚渡不是原主,就是原主站在这,对经过如此大的波折怕也是无法再全身心的信任一个人。
他很客气的同李虔打了招呼,把来意告诉了他。
李虔倒是不在意,自己这侄子,从小就不亲人 ,他沉吟片刻,道:“前段日子大雪尚未封山,但是近日雪势渐大,入山的山口已经被堵了一段时间了,倒是有商人不嫌麻烦从青州越过运河去苏城做生意,但也是少数。”
提到这,李虔似乎想到了更加严重的事情,眉头紧蹙,道:“雪灾之后不断有商人哄抬物价,连临城都被影响了。”
殷晚渡闻言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上一次收到苏城的消息还是在大半月前,如今苏城是个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准,他们只知道苏城受灾严重,其他消息一无所知。
不过知情人就在眼前,于是他问道:“商人哄抬物价,官府不管吗?”
玉国的商业在近几年几大家族先后落寞之后愈发繁荣,但是朝廷对商人的限制管理却没跟上,法度上有许多空子可以钻。
李虔表情有点为难,道:“苏城以商立城,那些商人交了苏城八成的税,官府不欲与他们作对,所以只要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过去,况且朝廷的赈灾物资没落到实处,老百姓只能去商人那里买价格更高的粮食。”
“临城今年丰收,才勉强不被饿死,但苏城是商业重城,用于应急的粮食就没那么多了”他看着屋外的大雪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苏城知府给我传话借粮食,但是我也是爱莫能助,最后给了他两千斤,但是苏城人又多又杂,无异于杯水车薪”
连他治理魔域的时候都不敢由着那些沟通魔域内外的商人乱来,这玉国竟然对商人垄断市场不屑一顾,可见其法度之不成熟,他眉头慢慢锁了起来。
“除了苏城之外其他地方受灾如何?”殷晚渡又问道。
李虔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间有些恍惚,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老友的影子,一时间眼眶有些红,有些伤感又愤怒的想到,当真是老天不公,让好人没好报。
他思考了片刻,起身去书案上拿了一份卷宗。
“炀山以北都受灾严重,南方下这么大雪还是头一遭,各地官府都没有应对经验,损失惨重,加上朝廷赈灾物资丢失,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卷宗已经有些厚了,是云州其他几城知府送来的信,近些年来云州靠着运河得到了大发展,成为了南方最富庶的区域,临城因为不靠运河没吃到福利,只得守成发展农业,结果在面对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反而受损没其他几座城池大。
殷晚渡细细研读了一番,多是其他几座城池知府的求助信,但是信中却都不约而同的说了朝廷赈灾银没到手的事情,话语间多有气愤。
殷晚渡将卷宗递还给李虔,问道:“苏城近日的消息还有吗?”
李虔摇摇头,这书信断在了七日前炀山口大雪封山那日。
殷晚渡当机立断决定冒雪前往苏城,如今苏城形势不明,灾民等不了,再者这一路来南方未免太安逸,不知道尹冲背后做了些什么布置,若是将罪证转移了,事情会变得十分麻烦,这一趟苏城,是必须要去的。
李虔只是默默地把书信收了起来,道:“如今去苏城,只有照着官道原路折返,从结冰的运河上绕到苏城去。”
也不算白走,至少知道了现下南方的大概受灾情况,反正比上报给朝廷的严重多就是了。
他站起身:“我明日就动身。”
说罢又和李虔叙了几句遍离开了。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不似北方如鹅毛纷纷扬扬,带着湿气凝成雨不雨雪不雪的形态,几乎是砸到身上,身后有小厮追了上来,给他送了把伞,殷晚渡回头便看到李虔立在门口,似是不舍似是追忆的望着他。
殷晚渡点了点头,便撑伞离开了。
李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许多年前自己跟着几个兄弟想在乱世闯出一片天地的时候,也似殷晚渡这般年轻。
“终究还是老了啊—”他不得不服老的感叹。
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殷晚渡从李府离开后就去找了红鸳。
“你说面见一位许久不见的长辈我应该要怎么做?”殷晚渡很是认真的问道。
红鸳知道他是要去见那位救了他命的老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自己也说是从小把你带大的家人,怎么只是见一面也扭扭捏捏。”
殷晚渡沉默,他总不能说其实这具身体已经换芯子了,于是道:“太久没见了。”
红鸳:“这也才一年不到。”
殷晚渡:“……”
红鸳把天聊死的能力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你不懂。”
红鸳:“?”
在去找玉莲的路上,他腹中打了一大堆草稿,可是在看见门前弯着腰扫雪的老妇人时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