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渡点了点头。

那人身着南蛮服饰，殷晚渡猜想应当是专门负责翻译的通事。

“跟我来吧。”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圈之后搓了搓手，挥了挥手就在前面带路，殷晚渡立刻跟上，“也不知道苏城有什么，全往那边凑合。”他小声嘟囔着。

殷晚渡听力好，听的一清二楚，问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吗？”

通事道：“有啊，这不快年关了，大雪封山，在外的人都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回家人身边呢，”他脚步突然停下来，“你们俩不是？”

殷晚渡：“是，我与我姐姐也是要回家。”

通事没说话了，继续带路，他将二人带到一架马车面前，扣了扣车门。

“云夫人，这有两个新客人，便安排和你一起坐了。”这车内的人似乎地位挺高，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通事又道：“是两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不会扰了小公子的，咱这也是年关前最后一趟了，肯定得赚点的。”

又过了许久，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似乎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好吧。”

通事立刻笑眯眯的，扭头对二人道：“一趟三十两纹银，不讲价，到地方之后再付，我看你们穿的体面才同意你们上车的，里面是苏城巨商云成的夫人，你们可得小心着点不要得罪了人家。”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上车，我们就启程。”

殷晚渡点了点头，待通事走远之后和红鸳对视了一眼，便先后上了车。

云夫人看着是和红鸳相当大的年纪，身侧依偎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娃娃，正睁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们。

红鸳坐在了云夫人对面，见着两人看上去确实是体面人，且还有一女子作伴，便放松了许多。

只是对刚才那通事还是颇有怨气：“来之前分明是说好我自己独坐一车，现在却要和别人一起挤了。”说完还不忘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毕竟大家都是要回家过年。”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云夫人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便也很识趣的接了话，很快与云夫人攀谈起来，红鸳深谙女儿心思，很快便和云夫人称姐道妹了，殷晚渡倒是插不上什么话，只好在旁边和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那小儿很是有意思，总是偷偷的盯着殷晚渡，但殷晚渡一回头便又缩回了云夫人臂弯下。

一来二去，云夫人似乎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一把把躲在怀里的小娃娃像拔萝卜似的给拔了出来。

“槐儿大大方方的，叫哥哥姐姐。”

小娃娃很乖巧的喊了哥哥姐姐，红鸳心都要化了，将云槐抱了过来玩了好久才还给云夫人。

云夫人看着云槐眼中满是慈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色变得有些惶然，抬眼看向两人：“你们最近可听闻一些传言？”

殷晚渡摇了摇头：“没有，云夫人说的是什么？”

云夫人道：“近来南方雪灾，到处都不太平，据说上面下来的赈灾银粮丢了，如今苏城依然是强弩之末，我此番回去，也是带了些粮食回家的。”

殷晚渡面色一凛：“连云家也到了这个地步吗？”

从刚才的谈话中，殷晚渡得知云家在南方算得上是一个大商户，户下有几百家丝厂，是专门从事丝织的，连富商家都到了这个地步，平民百姓怎么活？

云夫人：“无人预料到今年会有雪灾，北方洪灾时南方捐了许多粮食，于是粮仓内只余了今年的新米与去年的陈米，所剩的粮食不多了，赈灾银粮又下不来，许多百姓家中余粮已经吃完了，我们家存粮也不多，不过这段时间我都在边城和南蛮人做生意，所以可以让那些南蛮子少赚些中转费。”

“我收到家中信件才知晓形势已经如此严峻。”

殷晚渡：“就算是只剩下今年与去年的米，按理说也不至于一个冬天都抗不过去的。”

云夫人：“城外粮仓在入秋时失火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是何人纵火。”

若只是天灾，大家齐心协力加上苏城的财力总能扛过去，可这一系列事情下来，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天灾了，其中到底有几成人祸，无人得知。

云夫人又叹了口气：“如今粮食太少，运河结冰，最近的只剩下这一条路回苏城，就算是危险我也得回去了。”

如今苏城的形势比想象中复杂多了，平民百姓无力抵抗天灾，家中余粮撑不过年关，但赈灾粮却迟迟未到，粮仓也撑不住，市面上还有大批无良商人哄抬物价，想必现在的人心已经不稳，快速处理此事已经迫在眉睫。

他眉头拧了拧，这一切，和书里似乎有些不同。

原书中，明昭在京城运筹帷幄，双线运作，一边在京城牵制尹冲等人，一边派人前往苏城调查贪污之事，将涉事官员就地正法，清算回了赈灾银粮，大大缓解了灾情，南方总算是熬过这个寒冬。

他来到书中世界几个月，虽然发生许多和原剧情无关的事情，但总归是配角，明昭一路登顶的剧情并没有大差错，但是现在他坐在马车内却隐隐有些不安。

书里这个剧情中，完全没有南蛮人的身影，可如今看来，南蛮人在这场灾情中扮演了一些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