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铭没有犹豫。这个在训练场被洛琪反手摔了三回的年轻人，安全绳还挂在肩上，脚已经迈出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只是看见有人要杀洛琪。

赵澜辰看见了许铭迈出去的那一步。

他比谁都清楚普通人面对外星武器是什么下场。所以他抢在许铭前面，左手一把推开许铭，右手腕上的淡蓝色光纹同时炸开。

小奇出发前塞给他的东西。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贴在他手腕内侧，轻得像是没戴东西。“赵师兄，便携式能量护盾，我刚做出来的。功率比不上外骨骼那个，但胜在随身带着不碍事。万一用得上。”

光纹在魅影的能量短刃触及洛琪后背之前展开，半透明的蓝色屏障横在两人之间。

屏障撑了不到零点三秒。

魅影的能量短刃像撕一张湿透的纸巾一样穿透护盾。能量碎片在空中炸成细小的蓝色光点，被海风吹散在礁石上。小奇给人类做的装备终究没防住外星武器。

但就是这零点三秒，短刃的轨迹偏了一寸。

从心脏左侧擦过，从右侧胸腔贯穿。

赵澜辰推开了许铭，自己撞到洛琪身前。能量短刃的刀尖从他后背透出来，血溅在礁石上，被海风一吹散成淡红色的雾。

“有袭击！”

“快跑！”

“叫救护车！”

片场变成了一个炸开的蚂蚁窝。尖叫声、器材倾倒声、对讲机里刺耳的电流声响成一团。记者扛着摄像机往后跑，群演们四散往帐篷方向挤，有人摔倒了被踩了手背尖声哭着往前爬。

许铭被赵澜辰一把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老秦身上。他刚站稳就看见能量短刃从赵澜辰后背透出来，看见血溅在礁石上被海风吹散的血雾。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里那个“洛”字才喊了一半就卡住了。

老秦一把拽住许铭往后拖，回头对洛琪喊了一声：“快跑！”

二十公里外，望海崖北侧山脊背面，一辆灰绿色指挥车停在岩壁凹陷处。

车舱内六块监控屏幕同时跳红。值班军官赵启明上尉看着虚空能量读数从基线飙到峰值，手里的咖啡洒了一裤子。“四个信号源，三个在片场！”

他撂下杯子抓起通讯器。上头给他的密令他倒背如流：保护对象洛琪，代号”龙骑”，是军方面对外星威胁的唯一主动战力。拍摄期间所有“技术支持”都是掩护，真正的任务只有三条：监控外星活动、保护洛琪人身安全、确保她公众身份不暴露。现在第一条和第二条同时炸了。

“快反一队二队，目标片场，三分钟内必须到位！通知龙骑的通讯频道，问她需要什么支援！”

洛琪抱着赵澜辰滑坐在地上，手掌按在他胸口的窟窿上，血从指缝往外涌。热得烫手。她按得很用力，用力到手掌都在发抖，但血还是止不住。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小飞和小云。

「小飞！小云！」她用意识传音喊出去，声音在意识通道里炸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念力。

赵澜辰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被血泡淹掉了，只有嘴角慢慢扯了个弧度。

那个弧度她见过。

在出租屋，给她下面条，回头看她的时候也是这个弧度。在基地训练场，她练了三遍走位全对，他站在场边递水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弧度。在望海崖上，她站在礁石边上往北看，他走到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也是这个弧度。

他知道护盾防不住。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挡下那一刀。他只是知道她需要那零点几秒。他推开许铭也是这个理由。不该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去挡他防不住的东西。

而他，这个幸运儿，时空穿越回来已经完成愿望的他，牺牲了又何妨？

洛琪一手按着赵澜辰的胸口，一手激活手环。

蓝光裹住他的身体，疯狂使用治疗术法。可是这初级治疗术哪能治得了魅影的能量攻击！

看着赵澜辰越来越弱的呼吸，洛琪惊呼：“会有救的，师兄，我能救你的……”

“小云。”洛琪在手环空间里同步传音。

她的声音很稳。跟自己以为的完全不同。没有抖，没有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实。

“赵澜辰交给你。送地下室睡眠舱，他撑不了太久。”

手环空间内。

别墅阳台上，一分钟前小云正蹲在草莓盆旁边给蜜瓜苗浇水。两株蜜瓜发了芽，嫩绿的叶子才指甲盖大，西瓜那盆还没冒头。她把水壶举得很低，一滴一滴往土里渗，生怕水多了把还没发芽的西瓜籽泡烂了。

当洛琪的意识传音炸进来的时候，水壶从她手里掉了。

「小飞！小云！」

声音在意识通道里像一道炸雷。小云从来没有听过洛琪用这种方式喊她们。她听过洛琪喊她尝菜时的笑声，也听过作战时简短干脆的指令。但这一声跟那些全不一样，是从喉咙深处往外炸的声响，隔着意识通道都震得她头皮发麻。

小云丢下水壶冲进别墅，待命。

当洛琪直接喊了她后，蓝光托着赵澜辰的身体悬浮在别墅客厅的半空中。胸口那个窟窿还在渗血，血从蓝光指缝里滴下来，滴在干净的地板上。

洛琪的声音跟进来。很稳。稳得让她害怕。

“赵澜辰交给你。送地下室睡眠舱，他撑不了太久。”

她用龙族能量把赵澜辰的身体托起来，转身往地下室走。别墅书房里暗藏的楼梯下，睡眠舱安安静静地候在地下室正中间，哑光银白色的舱体边缘亮着冰蓝色的呼吸光。她打开舱盖，把赵澜辰轻轻地放进去，能量裹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落进舱内的包裹式床垫上。

【是否启动修复程序？】

轻柔的电子声在安静的医疗区里响了。小云不敢拖延，立马应了声“是”。

【修复程序启动。检测到致命贯穿伤，预计修复时间——】

电子声报了一个数字。小云没听清。她只看见舱内淡蓝色的光慢慢裹住了赵澜辰的身体，胸口的血在蓝光里凝住了。

小飞刚才在石屋屋顶上蹲着，洛琪的意识传音同时打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和小奇短暂交流了一番，匆匆往洛琪的方向赶去。

小奇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一切。

他听到了赵澜辰喊洛琪的那一声，听到了能量短刃撕穿护盾时系统发出的破裂警报，听到了洛琪说“送地下室睡眠舱，他撑不了太久”时那个压得很实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