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石屋角落的屏幕阵列前站起来。

站了两秒。银发从耳机下头散出来糊了半张脸。

然后他坐下来，把屏幕翻到机械族飞船破解协议。协议数据从屏幕深处浮上来，密密麻麻的加密节点铺满整个面板。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帮上忙的事。他得把它做成。

片场。

蓝光从洛琪的手环上收回去。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按在他胸口的姿势，但掌心只剩一片黏稠的血。赵澜辰从她怀里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空气里只剩血腥味和海风的咸腥。

许铭第一个看见了。

他刚被老秦拖到帐篷柱子后头，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蓝光裹着赵澜辰的身体变淡、消失。他的嘴张着，刚才卡在喉咙里的那个“洛”字彻底没了声音。安全绳从肩上滑下来拖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老秦拽着他袖子的手僵住了。这个在动作组干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什么爆破场面都见过，但他没见过一个人凭空从别人怀里消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凌曜刚从器材桌后头爬起来，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看见蓝光收拢、赵澜辰的身体消散的那一刻，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器材桌的边缘。他知道洛琪不是普通人，上次在矿洞他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她身边的人也能这样，像光一样碎掉，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

方导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忘了扶。供桌侧面的人群还在挤，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他盯着洛琪空荡荡的怀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才那个被捅穿胸口的男人去哪了。

苏晴蹲在礁石边上，双手还抱着膝盖。她看见了全过程。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拍照画面定格在赵澜辰被蓝光裹住的前一秒。她的手指没有按下快门。她的脸埋在手臂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羡慕第一次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恐惧。

外围的粉丝群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他不见了！”

“那个男的凭空消失了！”

“妖女！她手里的人不见了！”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在哭，有人拼命往后挤踩倒了隔离带。恐慌比刚才的刺杀更快地蔓延开来。

洛琪听到了“妖女”两个字。她从地上站起来，掌心的血还没干。

妖女？

赵澜辰的血还在她手上，还热着。他替她挡了一刀，穿透胸腔，现在躺在睡眠舱里生死不知。而这些人在喊她妖女？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死紧。她以为自己会哭。没有。攥紧之后是热，从心口往四肢涌，她自己的愤怒。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愤怒。

她想把影刃小队每一个人都踢出地球。

徽章在胸口亮起来。蓝光穿透军装戏服，穿透她手掌上赵澜辰的血。

影刹动了。

影刃等的就是这一刻，人群还在混乱中推挤，军方的反应部队还在几公里外的山路上，洛琪孤身一人站在礁石前面，徽章亮了但赌她洛琪不会启动。这个时机太完美了！

铁壁从器材组方向碾过来。三百斤机械体撞开挡路的帐篷支架，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边挨边的人群纷纷飞了出去，目标直取洛琪正面。

魅影从礁石阴影里钻出，能量短刃脱开手腕折叠槽，暗红色的刀身没有反光，出刀的角度封死了洛琪往右闪避的空间。

影刹没有动手。她站在群演堆里，棒球帽压得很低，暗黄色的眼睛透过人群缝隙锁住洛琪。她在等洛琪的选择，躲铁壁就会被魅影捅穿，躲魅影就会被铁壁撞碎。

洛琪没有躲。

徽章蓝光在身前炸成一道能量屏障，硬接了铁壁的第一波冲击。三百斤机械体撞在屏障上，蓝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屏障没碎，但洛琪被冲击力往后推了两步，靴底在礁石上擦出两道白痕。

她往右旋身，左手同时甩出一道能量锁链缠住魅影刺来的短刃。能量对能量，徽章的蓝光跟魅影的暗红刀身撞在一起，发出电流击穿空气的炸响。魅影的短刃被锁链扯偏了半寸，擦着洛琪的腰侧划过，军装戏服被能量余波烧出一道焦痕。

两招。她挡了两招，但影刹还没动。智瞳趴在山脊上，分析仪屏幕锁住洛琪的徽章能量波动，一条接一条的行动修正往铁壁和魅影的通讯器上推。

影刃留了两个人守在飞船那边。裂空族上次摸到第二层哨戒的事他们还记着，不可能把船空在那里。

四打一。她的骑士装还没启动。赵澜辰在睡眠舱里。小飞还在赶来的路上。

洛琪把手里的能量锁链收紧了一圈。魅影的短刃被扯得往前滑了半尺，暗红色的刀身在蓝光锁链里发出刺耳的嗡鸣。

来。

北边天空传来旋翼的闷响。

两架军用无人机贴着海平面从礁石线后头拉起来，飞得很低，旋翼的噪音被海浪声盖了大半。机腹下的能量压制模块同时锁定铁壁和魅影，淡蓝色的压制光束从机腹往下切，在洛琪身前划出一道隔离线。能量不是致命级，但足够让机械关节迟缓半拍，让能量短刃的刀锋偏转几度。

北边沿海公路上，三辆装甲车的引擎声盖过了海浪。

铁壁的第二次冲击慢了。魅影从锁链里挣脱退回了礁石阴影的边缘。

洛琪的手环震了一下。军方加密频道接入，赵启明上尉的声音压得很低：“龙骑，快反小队十秒后到位。我们会清出安全区、封锁现场信息。这些人的命是你的了。”

头顶上隔离光幕展开，淡蓝色的能量幕墙把人群往沿海公路方向隔开。快反小队的士兵从装甲车后涌出，两人一组把散落的群众往后送。有人喊“军方来了”，有人在哭，但士兵的动作干净利落，他们演习过这个场景。

影刹没有看头顶的无人机。她的眼睛从帽檐底下锁着洛琪，不急，不慌。军方来了又怎样，她们四个人，洛琪只有一个。

“龙骑士，你的盾没了。”她的语气轻佻，像在洛琪的雷区跳舞。

洛琪没有回答。

徽章在胸口炸开。

蓝光从徽章中心往外蔓延，一层一层叠成能量装甲。从锁骨往下覆盖，肩膀、腰侧、膝盖，每一片装甲成形的时候空气都在震，嗡嗡的震荡声压过了旋翼和海浪。骑士装甲在晨光下透出深沉的蓝，像深海底层被压了亿万年的那种颜色。装甲关节处流动着淡金色的能量纹路，像刻在钢铁上的符文。

她抬起头。头盔覆上来的那一刻，面甲上两道金色光缝亮了，像龙睁开了眼睛。

片场上空，海鸥从礁石上惊飞，黑压压一片翅膀往北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