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一文字将失魂落魄的笼手切江送进江家的居室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同住的小龙景光已经睡下了,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悄无声息地躺下。
姬鹤一文字,擅长解梦,是一只会飞向有缘人梦中的告梦之鸟。
他阖上那双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眸,黑暗温柔地覆拥上来。意识如一枚石子,缓缓沉入一片深水之中。
哗——哗——
仿佛有无形的水流在耳畔低吟,拖曳着,牵引着,将他推向更幽邃的所在
……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本丸里。
天空被铅灰色雾霭紧紧裹挟,连星子的影子都消散了,只剩朦胧如纱的灰雾在空气中浮动。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腐朽的气息,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偌大的本丸空无一人,回廊落满了枯叶和碎瓦,庭院的池塘干涸龟裂,杂草从地板的缝隙中肆意生长。
姬鹤沉默地扫视四周,熟稔地穿过荒庭,径直往西侧而去。
那片在现实中尚且残存着断壁残垣的废墟,在这里则彻底化作被时光遗忘的残骸。焦黑的木料,倾颓的石垣,破碎的瓦砾,统统被厚厚的灰白尘土吞没。
在这片废墟中央,有片被半堵残墙围拢的地方,侧坐着一个纤薄的身影。
那人身上是一件残破褪色的樱色小袖和服,连同垂落的墨色长发,在无形的风中轻扬,遮蔽了大半面容。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静静地栖坐在半塌的围墙上,双腿悬空未着地,像一尊被弃置于废墟的残破瓷偶,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孤寂与虚弱。
姬鹤的脚步没有停顿,稳稳地走向她。
啪嗒、啪嗒。
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少女似乎被这声响唤醒了,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发丝缝隙间,一双眼睛在灰暗光线下幽幽亮起,先是茫然地扫向四周,随后才聚焦于走近的人。
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姬鹤,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清晰地浮现出些许惊讶。
“你……”她的声音很轻,久未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破旧风铃透着沙哑,“是谁?”
她微微歪着头,长发随之滑落,露出一点苍白得透明的下颌,“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是这个问题。
姬鹤的脚步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平静地看着她,蓝眼睛在灰蒙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姬鹤一文字。”他简短地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上前几步自顾自地又非常自然地在她坐着的那半堵冰冷的残墙边坐了下来,与她耷拉下来的腿仅有一人之隔。他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投向远处。
少女歪着头看着他这旁若无人的举动,似乎更加困惑了。
她眼睛迷茫地眨了眨,那点惊讶并未散去,反而多了一丝好奇。她眼神飘忽努力回忆,想从空白的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名字、关于这个俊秀如泼墨山水画一般男人的任何痕迹。
徒劳无功。
最终,那点惊讶化作了更深的茫然。
她有些怔怔,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乖巧地凝视着这个突然闯入又自顾自坐下的陌生男人。她安静了下来,不再发问,只是依旧轻飘飘地坐在那里,迷茫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他安静的侧影。
灰蒙蒙的废墟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姬鹤一文字安静地坐在冰冷的残墙边,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灰雾,仿佛身边那个纤细的身影并不存在。
然而,他的耳边却清晰捕捉到一丝衣料轻擦地面的细响。
少女犹豫了片刻,像一只试探着靠近陌生人的胆怯小鹿,小心翼翼地向身边挪动了一下。
姬鹤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于是少女又靠近了一点,她微微俯下身,似乎想要看清他低垂的侧脸。墨色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几乎要触碰到姬鹤的肩头,几缕发丝不经意地轻柔地扫过姬鹤的肩头,带来一丝痒意,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