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鹤听到“禁锢”二字时,眼睫不禁颤动,他抬起眼直视着桑名江。
“审神者大人,确实这么说的?”他确认道。
“笼手切是这么告诉我们的!”松井江用力点点头,“而且昨晚长义一来,就只盯着主人,语气根本不像对审神者说话,直接就命令她回去!不动更是直接拔刀了!”
姬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回想起昨夜弥小姐那压抑着愤怒的眼神,以及笼手切江被呵斥后茫然又委屈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件事或许比看起来更复杂。山姥切长义身为监察官,职责特殊,他的行动未必代表他个人的意志。而不动行光……”他顿了顿,“他或许有必须守护那里面某样东西的强烈理由。”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桑名江有些迷茫地问,“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主人她看起来那么……呃。”
“在情况不明,且对方戒备心极重的情况下,贸然行动非常危险,尤其是面对像不动行光那样极化的付丧神,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他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更谨慎地收集信息。”
他微微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试着从其他方面了解一下,比如查阅一些允许接触的旧档。你们暂且保持观察,但切记,不要轻易靠近那里,也不要主动与不动行光、药研藤四郎或者山姥切长义发生冲突。他们的警惕性和实力都远超你们。”
虽然姬鹤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或承诺,但他的态度让桑名江和松井江稍微安心了一些。
“回去吧。”
姬鹤最后看了一眼废墟,“这片废墟并不安全,下次不要靠近了。”
“嗯。”两人乖乖地齐声应道。
另一边,丰前江捧着长义要的文件,一步步踏上通往天守阁的阶梯。
门是合着的,丰前江站在门前,屏息凝神,里面有两道呼吸声,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长义监察官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丰前江推门而入。
室内被灯光照得澄澈,长义端坐于主案之后,面前堆叠着厚厚的公文,正执笔疾书,神情专注。弥小姐则坐在长义身后靠窗的小案前,侧对着门口,正安静地摆弄着那只鹦鹉。
丰前江将文件轻轻放在长义案头一角:“这是你要的文件。”
长义头也没抬,只是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丰前江忍不住偷偷瞥向主人的方向。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淡,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掩去了所有情绪。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长义书写的声音和窗外渐起的风声。没有对话,没有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冰封般的空气,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丰前江踏出天守阁,转身将门合上时,一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投来。
他蓦然抬头,正对上弥小姐的注视。
不知何时她已转过头来,绕过没有察觉的长义,静默地望向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
夜晚,天守阁的窗户敞开着,弥小姐独自站在窗前,整个本丸匍匐在她脚下,沉浸在无知的睡梦中。下方部屋偶尔透出的一点灯火,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夜风扬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恶意和期待。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本丸边缘那片区域。在她的视野里,那片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心脏,散发着有力的脉动。
唇边,一抹笑意,无声地绽开。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即将达成夙愿的狂热。
再等等。
她对着那片无边的黑暗,如同对着最亲密的情人,
混乱的引信已经点燃,笼子很快就要打开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某个蜷缩在最深处的虚弱身影。
很快,
就能见面了。
————
大和守安定将袖中的包裹小心遮掩,回到本丸时已是午后。传送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他便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去,只留下堀川国广与压切长谷部二人,半是遮掩、半是交代般站在原地。
踏入房间时,药研已等候多时。一见他的身影,立即迎上前来。
“他真的来了吗?”
“嗯,”大和守安定从袖中取出包裹,先前的心不在焉一扫而空,眼中泛起些许神采,“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精神还算不错。”
那包裹不大,却颇有分量,落在桌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就好。”药研口中应着,目光却早已投向包裹,手已迫不及待地拆解起来。大和守安定轻轻摇头,将发丝上沾染的硝烟味晃去,将发丝摇得直抖,才舒出一口气,也凑近细看。
包裹之中,整齐垒放着若干草药,一张留有字迹的纸条,以及一颗眼熟的信石。
药研先拿起草药,凑近鼻尖轻嗅,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纸条与信石取出,递给大和守安定,一边重新包好包裹,一边说道:“那我先去煎药。这些你先带过去,之后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
大和守安定凝视手中的两样物品,郑重地点头。
“他们醒了吗?”
“醒了,毕竟事关重大。”
“好,那我先去。稍后见。”
“稍后再见。”